所以我收集了顾之琛和蒋舒的聊天、转账、购物、开房记录,拖到今天才发作。
顾之琛还爱我,更爱公司,自然不会轻易同意。
功成名就的男人最难拒绝新鲜感,所以还会有第三次。
所以我,心意已决。
顾之琛当着我的面,拉黑了蒋舒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抱着我走进卧室,深情款款地吻我的额头:
“乔乔,你一夜没睡了,我陪你睡会好不好?”
我在他的怀里颤抖,身体冷得不像话。
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温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痕,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乔乔,我发誓,再也不让你痛苦。”
我在他怀里啜泣:
“阿琛,那套‘极昼’,你答应要给我留一套的。”
他听着我撒娇的口吻,身体缓缓地松弛下来。
他知道,这是我松口的表现。
“回头我让公司再做一套,刻上独属于我们的名字。”
我偎在他怀里坚持:
“可是,我只想要照片上的那套。”
顾之琛拿我没办法。
三个人的故事,成全一个女人,必定要牺牲另外一个女人。
只是孰轻孰重罢了。
走之前,他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去找她要回来,牛奶助眠,喝了好好睡一觉。”
我点头。
他又吻了吻我的额头,哄我:
“我快去快回,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她。”
他走后,我阖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入睡困难这个毛病,是从和顾之琛一起创业时养成的。
那时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很多,出问题的事情也很多很多。
经常要熬夜到一两点。
刚睡着,被电话吵醒也是常事。
久而久之,我的睡眠越来越差。
可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又加重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传来,我翻了个身。
独属于顾之琛的乌木冷香味袭来。
他轻唤:
“乔乔……”
我没动,呼吸均匀。
顾之琛确认我睡着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外的露天阳台上。
这几天阳光很好,我留了两扇窗。
我听见顾之琛拨拨弄打火机的声响。
隐约地,他在打电话。
风突然刮起来,将他的声音吹成一段一段。
我下床向阳台走过去。
顾之琛正背对着门,一手插兜,另一只举着手机放在耳际。
吸了半个的烟头静静躺在他脚边,还未燃尽,冒着丝丝缕缕的雾。
他声音很烦躁:
“你确定、还要两个月就够?”
我对着顾之琛的背影,轻轻地出声:
“阿琛,什么事情两个月就够?”
6
顾之琛脊背一僵,明显被吓到。
他在转身的间隙,将电话挂断。
他冲我歉疚地笑:
“没什么,乔乔,有一批原材料一直没到位,我在问供货商的具体时间。”
“这样啊……”
他上前一步拥住我: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怎么穿这么少,你身子本来就弱,别冻着。”
我摇了摇头,却被他打横抱起。
呼吸间,他的衬衫上还残留着蒋舒爱用的“黑鸦片”的味道。
我揽上顾之琛的脖颈:
“阿琛,我睡不着,我们去一趟南隐寺吧。”
顾之琛凝着我疲惫的脸,最终还是点了头。
下午,我一袭素衣同顾之琛踏上通往南隐寺的阶梯。
每一步,我都走得无比虔诚。
恰逢下雨,雨水将我的衣服尽数淋透。
风一吹,我止不住地颤抖。
顾之琛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将外套披在我身上,都被我拒绝。
我在雨中笑得坦然:
“阿琛,这样就不灵了。”
我跪在神佛前,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一愿我同我的丈夫顾之琛身体康健,感情和睦、顺遂安乐。”
“二愿我逝去的孩子早日入轮回,重返人世。”
“三愿我与阿琛能再得一子,我定护他周全。”
我和顾之琛,原本是有一个孩子的。
那是顾之琛第一次出轨后,我入院治疗手伤时,意外发现。
还未来得及体会做母亲的感受,我就因为感染严重而不得不放弃这个孩子。
对此,我心里一直是遗憾的。
这次来寺庙,我也是想借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掂一掂顾之琛的愧疚之心。
后面我再也没有怀孕,这成了顾之琛的一个心病。
这几年他每次酒醉回家,都会拉着我的手,近似于哀求地看着我说:
“乔乔,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我艰难地起身,对上顾之琛复杂的眼神,挤出一抹笑:
“阿琛,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顾之琛将外套罩在我的肩上,叹了口气,然后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乔乔,都是我不好。”
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
我和他手上的两枚“思慕之心”紧紧依偎。
顾之琛一直在回短信,眉宇写着隐隐的不耐。
我握住他空闲的左手。
“阿琛,今天都是我在求愿,你没有什么想要佛祖保佑的吗?”
顾之琛愣了下,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知道的,我不信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公司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好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下车。
晚上九点钟,意料之中,我又刷到了蒋舒的朋友圈。
“告诉某人肚子疼,结果竟然是被折腾了三小时、哭哭……”
原来这才是顾之琛下午在车上坐立难安的原因。
我刷新了一下手机界面,看到蒋舒自己回复了自己:
“天啦噜,我老公说还不够……不过有CHANEL的限定款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啦~!”
然后一个情侣头像回复了她:
“小骗子,过两天还有新款,再买给你。”
蒋舒撒娇求软:
“谁叫人家想你了呀,琛哥哥,你真好。”
我静静地关上手机,月凉如水。
心一下子空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慕乔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赵姐见我赤着脚躺在天台的凉椅上,递过来一条毯子:
“夫人,您身体本来就弱,别冻着。”
“我按先生求来的配方煎了药,您现在喝吗?”
我抬眼:
“阿琛求来的?”
赵姐笑盈盈地看着我:
“是呢,先生花重金求来的古方,说是对身体好,夫人,先生对您……”
我轻轻打断赵姐:
“今天我不舒服,喝不下了。既然是对身体好的中药,你留着给先生喝。”
“……好。”
赵姐面有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走到转角处,我听到她自顾自地嘀咕:
“先生好像自己没喝过呢……”
7
去了南隐寺后,顾之琛对我言听计从。
他看我的时候总是既温柔、又深情,若不是现在不能撕破脸,我高低想让他去影视圈试试,发挥余热。
“乔乔,今天蔺总要来,晚上会在郊外举办晚宴。”
“晚上一起去?你若是不想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蔺沉聿同顾之琛是生意对手,出了名的果断决绝.
可惜蔺沉聿既做甲方又做乙方,生意范围愈来愈广,让顾之琛不得不忌惮谨慎。
我指尖微顿,“嗯”了下。
戏还没落幕,他要演,我总得陪着。
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灯火辉煌。
草地一片百合,微风下轻摆,碧草藤蔓上绕着亮晶晶的星星灯带,花香氤氲沁在微黄的细碎灯光里。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商务酒会的布置。
见我出现,顾之琛立刻亲昵地挽上我的手。
看得出,他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
他淡淡吩咐:“开始吧。”
一道流星从余晖尽头升起,然后在天空中炸开,紧接着,无数道烟花争先恐后地跃上天际,散成花簇的海洋。
在烟花海中的正中,流光勾勒出一个女孩长发侧脸的形象。
和我手上戴的那枚“思慕之心”勾勒的边缘,形状一模一样。
顾之琛突然侧身跪在我身旁,拿出一条主钻大的晃眼的手链,温柔款款地戴在我的手腕上。
他目光深情:
“乔乔,抱歉我对你撒了谎,上次在公司的结婚周年庆太拘谨,我想额外给你补一个。”
周围人艳羡地起哄,他起身轻轻拥住我低语:
“乔乔,相信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掩面而泣,在顾之琛的怀里抽噎,在众人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顾之琛激动地紧紧抱住我,欢呼声也在刹那间达到高潮。
透过顾之琛的肩膀,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蒋舒。
她咬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对着她,借着月色,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顾总和慕总的爱情当真是羡煞旁人,让我一个单身狗亲眼目睹,实属残忍。”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我顺势松开顾之琛,正对上蔺沉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顾之琛眼含笑意:
“蔺总真是说笑了,您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要不得?”
蔺沉昱的目光在我身上微顿又移开,不再言语。
此时小提琴声响起,舞会开始。
所有的人自动让出一条小道,我被顾之琛拉着,与蔺沉聿擦肩而过。
许是刚刚那场烟花雨的前奏开得太好,舞会异常和谐。
我环顾场地,再未发现蒋舒的身影。
顾之琛喝了酒,黏人得很,拉着我的手不肯撒开。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我硬是陪着他跳了三首曲子才以上厕所为借口脱身,刚一到盥洗室门口,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蔺沉聿。
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萦过来,深邃的眸子浮着一点点笑:
“不知慕总约我在厕所见有何贵干?”
刚刚与蔺沉聿擦身而过时,我塞给他一张纸条。
我顺势躲进屏风里,深吸一口气:
“蔺总,长话短说,我需要您的帮助。”
8
回到房间的时候,顾之琛刚洗完澡。
我将外套脱下,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清爽的香氛夹杂着酒精味。
身上滚烫。
他的吻凑过来。
“乔乔……”
却发现我满脸是泪。
我勾住他的脖颈,满脸痛楚:
“阿琛,你不是说要开除蒋舒吗,为什么今天她还在?”
我在他怀里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口:
“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要是不爱我了,就放我走好不好……”
顾之琛先是一僵,而后紧紧把我拥在怀里。
“公司已经在走流程了,”
意乱情迷间,他说:
“乔乔、我只爱你,别离开我……”
我快要吐了。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顾之琛。
我假装睡着,顾之琛的手机声振动不断。
接着手机铃声响起,他秒接。
“我这边忙完了,你在哪个房间?我马上过来。”
“穿衣服等着的吗?”
他低笑:
“小s货,脱掉。”
他屏气听他轻手轻脚地出门。
在房门关上后片刻,我开灯拨通了前台。
“麻烦帮我换一套新的床上用品。”
9
酒宴过后,顾之琛自以为效果颇丰,他的深情人设更进一步。
“乔乔,中药我一大早熬好了,你记得喝。”
“乔乔,我订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这周末我陪你去看。”
“乔乔,我反思自己陪你陪得太少了,这周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一下,下周陪你去旅游好不好,你想去哪儿?”
……
不仅如此,他还将风水最好的一幢别墅赠与到我名下。
又给我添了一辆全球限量版的超跑。
我懂事地没再提离婚。
我拿着管家递过来的钥匙,下了地库。
水蓝色流线型设计引人视线,在一众贵得离谱的车子中脱颖而出。
我掠过它,径直走到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旧车。
普通、破旧、与其他豪车格格不入。
我抚摸着车角已经掉漆的一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辆车,是我们跑业务买的第一辆车。
那时顾之琛对我说:
“乔乔,我们需要一辆车,不用多好,但至少得看得过去。”
可我将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离顾之琛看中的这辆,还差不少。
我们俩都是农村出身,没有什么依靠。
我仍然记得,那天雨下得格外大,南城的天气如泼墨般阴沉,仿佛要倒置。
我父亲,一个跛子,深一脚浅一脚找到我们的工作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裹了三层的存折,交到顾之琛手上。
“这里面有十万,多了爸也帮不了你们,你们拿去用。”
我将顾之琛手里的存折抢过来推给父亲:
“爸,这是你的傍身钱……”
我父亲摆了摆手:
“慕乔,这些天我看着你们东奔西跑,我心里也急。”
“你们要是不肯用,我回家连饭都吃不下。”
顾之琛抬起头,坚定地看向父亲:
“爸,我保证,这钱我们赚到后一定第一个还您。”
我父亲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我虽然是个瘸子,还是能养活自己的,你们别操心。”
“我只求你们能好好的,慕乔一早就没了娘,这孩子脾气倔,之琛你多担待些……”
他执意不让我们送,又深一脚浅一脚冒着大雨回了老家。
后来,在一个暖冬,他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手中,还抱着我母亲生前给他织的那件毛衣。
我有时会想:
父亲一直以为我和顾之琛同他和母亲一样,夫妻恩爱,家庭幸福。
会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
他去世的时候,并不知道顾之琛出轨的事。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10
我开着顾之琛送我的跑车招摇到公司。
遇到的员工都恭敬地称我为“慕总”。
公司一路发展的这十年,几乎每款的产品从设计到生产我都会亲自把关,公司品控一直颇受赞誉,我配得上。
我径直去了顾之琛的办公室。
路过员工工作室时,恰好碰到蒋舒怀抱纸盒从里面走出来。
顾之琛的效率倒是挺高。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激发人保护欲的兔子。
四目对上的一瞬,她的脚步顿住。
楚楚可怜的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琛哥哥已经不爱你了,你强留着他,不觉得可悲吗?”
我笑了,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当真是天真烂漫。
“那蒋小姐以为他爱的是谁,你吗?”
她扬起下巴,高傲里都是沾沾自喜:
“自然是我,慕乔,这几个月来,他彻夜不归的晚上,多半都在我的床上。”
“哦?”我挑眉:“都到了疲软的年纪,狗都嫌弃,蒋小姐还能和我老公身体契合,我实在是感谢你接替本该是我的义务。”
蒋舒气得脸色涨红:
“慕乔,你别死鸭子嘴硬,再怎么说,那一套‘极昼’限定款琛哥哥也是给的我。”
“你即便要回去了,戴上也不会觉得恶心吗?”
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散发,脖颈处的“极昼”亮得晃眼。
“你是在说笑吧,我戴我自己的首饰有什么恶心之说?”
我俯下身,红唇贴在她耳际:
“倒是蒋小姐,做了婊、子还以为自己是立牌坊的贞洁公主呢。”
蒋舒彻底被我激怒,手指紧紧攥着纸箱边缘,指尖被压得泛白。
下一秒,她就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叫起来。
耳朵处有鲜血冒出,丝丝缕缕地渗满了指缝,然后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
我看了一眼被我拽掉的一侧耳环,微笑道:
“这是阿琛买给你的吧。不好意思蒋小姐,法律规定,这一只属于我哦。”
我在蒋舒愤恨的目光下,轻飘飘地将耳环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从包中抽出湿巾,细细擦拭碰过耳环的手指。
“你还别说,好像是挺恶心的。”
蒋舒气得全身发抖,半天蹦不出一句话。
被擦拭干净的手指指了指她身上的小香风套装,我无辜地做思考状:
“这一套也是阿琛给你买的吧,那我要裙子。蒋小姐,你脱吧。”
蒋舒残留着最后一点锐气,扬起白嫩的脖颈挑衅看着我:
“如果我不脱,你能拿我怎么办?”
她的眼尾还带着一点胭脂红,皮肤又白又薄,灯光映得有些透明。
年轻真好。
我睨了她一眼:
“公司辞退蒋小姐的理由好像只是能力不足?我不介意实话实说。”
在她的注视下,我拨通了人事总监的电话。
我慢悠悠地转着手机:
“蒋小姐,想清楚。”
“年轻想要走捷径嘛,总要付出点代价。”
11
我走进顾之琛办公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茨威格的那句: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
所以,顾之琛的出现。
对我来说,也是命运馈赠的礼物吗?
“乔乔。”
顾之琛唤了我一声,我才从思绪中抽离。
他的手极为自然地覆上我的手背,声音温柔似水。
我扬起头:
“阿琛,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你生气了吗?”
他抚上我的脸:
“我的太太,做什么都是被应允的。”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我带你去尝尝?”
我轻轻点了点头。
电梯下至地下停车场。
刚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蒋舒蹲在地上,怀抱着已经变了形状的纸箱。
她下身只剩一条灰色的打底。
她听到声响,抬起头,正对上顾之琛的眸子。
顾之琛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
在经过她的一瞬,蒋舒又娇又怯地央求:
“琛哥哥,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顾之琛充耳不闻,拉着我走到他的车前。
甚至在我上车时,还细心温柔地替我护住车门。
只是我知道,我的手要被他捏碎了。
12
我反胃和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
可奇怪的是,检查报告显示我健康状况良好。
顾之琛为了陪我,将所有的会议都改成线上,要签署的文件也都是秘书来送。
他对我的身体很上心,那古方熬制的中药每日都有,睡前也总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床头。
倘若不去细究他总是游离的眼神,我想我应该是幸福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个月,顾之琛突然接到了出差的电话。
“乔乔,这次出差大概要一周左右,我已经交代好了管家,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我应下,看着他急匆匆消失在暮色里。
两个小时后,蒋舒很勤奋地打了卡。
又是九宫格。
劳斯莱斯的标志,细白的腿。
“想吃天清街的乳酪樱桃酥,某人开车从最南边开到了最北边。”
顾之琛的小号在下面回复:
“小馋猫。”
蒋舒撒娇卖俏:
“要琛哥哥养一辈子。”
这样的事情,无数次发生在我们上大学时。
有一次听说城南的花开了,他问室友借了电动车。
好巧不巧,路上扎了钉子,我们到时已经接近傍晚。
暮色沉降,地上只有几朵零星的花苞。
但那朵花,却开在了我心里。
那时我也想着一辈子,那时顾之琛也一定是爱我的。
可他用这种方式对我的好,又如法炮制地给了蒋舒。
所以,他也爱蒋舒吧?
没了他的陪伴,我有了更多创作的灵感和时间。
顾之琛回来时,我的设计图已经积了有数十张。
他来来回回地看,对我露出欣赏的目光:
“乔乔,你总是能给我那么多惊喜。”
我望向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的花开了。
“阿琛,我们去游乐园吧,我已经忘记上一次去坐过山车是什么时候了。”
顾之琛满心答应,想要包场。
却被我拒绝。
我总是认为,有人声欢笑的游乐场才能承载回忆,和年轻时一穷二白的我们心意相通。
今天是周末,游乐场的人不少。
我穿了一条米黄色的长裙,售票处的玻璃上折射出我不再年轻的面容。
我想起了蒋舒,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能掐出水来,做什么都招人喜欢。
我也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我自己。
我和顾之琛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就是游乐园。
那天,我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公主裙。
他很贴心,做好了攻略。
怎样才能用最短的时间玩更多的项目、哪里的冰淇淋好吃、哪里有卫生间、哪里拍照最好看。
他都了然于胸。
他看我喜欢坐过山车,陪着我坐了三趟。
第三趟下来的时候,他脸都绿了。
我心疼:
“你那么难受,不要命啦?”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乔乔,等我们有了钱,我给你建一个超大的过山车,特别酷炫的那种!你一天想坐几趟就坐几趟。”
我们那时候,是真没钱。
后来我无意中从顾之琛的室友口中得知,顾之琛为了那次约会攒钱,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现在,钱对我们来说不再是奢侈品。
可建过山车这样的话,他再也没提过了。
13
搞笑的是,这次坐过山车,受不了下来吐的人是我。
顾之琛满脸心疼,轻轻拍着我的背:
“乔乔,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努力咽下又快要泛上来的酸水。
顾之琛将外套递给我:
“你在这等着我,我去给你买瓶水。”
我点了点头,接过外套,坐在长椅上阖上眼。
“阿姨,你手里的这个小兔子真好看。”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长得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绳上有两个小兔子。
我笑着问她:
“你喜欢吗?那阿姨买一个送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个孩子,我突然想到,要是我和顾之琛的那个孩子平安出生的话,应该比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还要大一些。
确认她的父母就在不远处,我起身走向一旁的售货店,然后挑了一个和我手里一样的小兔子。
付钱的时候发现我自己的手机没电了,还好在顾之琛的西装里摸到他的私人手机。
之前录过我的指纹,我顺利地解开。
在打开手机的瞬间,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蹦出来。
顾之琛的备注是“舒舒宝贝/爱心/”。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那条短信。
“琛哥哥,这几天舒舒的身体都要被你折腾散架了/调皮/”
“虽然但是,你刚走我就开始想念你了,下次什么时候来呀?/快哭了委屈/”
“图片。”
“图片。”
第一张图片是蒋舒娇媚红润的面庞,她穿了件堪堪能遮住要害的吊带,正对着镜头吐舌头。
另一张,是一张白色的蕾丝小布料。
我的脑海里闪现出顾之琛和蒋舒不着寸缕、耳鬓厮磨的画面。
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重新涌了上来。
我蹲下身来干呕,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周遭的一切都越来越模糊,我晕了过去。
14
再醒来时,眼前是病房天花板白茫茫的一片。
顾之琛的脸被放大。
看到我醒了,他的表情又惊又喜:
“乔乔,你醒了,可吓坏我了。”
我看着面前的顾之琛,岁月只在他的气质上留下痕迹,他那双温柔的眉眼与我初见他时并无二致。
可我只觉得陌生。
我狠狠地将他的手推开。
“别碰我,我觉得脏。”
空气静止了很久。
很明显,顾之琛已经知道我发现了他和蒋舒的暗中苟且。
他温柔至极地帮我掖好被子,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乔乔,舒……蒋舒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处理好。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的脊背僵住,心像是被划开了一道细密的伤口。
他的神情既懊悔又痛苦:
“她大学毕业就进了公司、跟了我。”
“一看到她的脸,我就会想到大学时的你。乔乔,我保证她不会撼动你的地位,我也保证她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我静静地凝视着顾之琛,只觉一片森寒。
我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楚,这副英俊温柔而又深情的皮囊之下,究竟是一副多么自私而肮脏的灵魂。
我很想质问他我到底算什么,但是心麻木到极致了,连情绪都疲于酝酿。
我疲倦地闭上眼:
“顾之琛,离婚吧,第三次机会你用掉了。”
“我也不想耽误你对蒋舒负责了。”
顾之琛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乔乔,我们不离婚,我答应爸要好好照顾你的。”
我用尽了全身地力气吼道:
“顾之琛,你闭嘴,你不配提我爸!”
我全身颤抖,死死咬住唇,我并不想在顾之琛面前哭出声来。
顾之琛起身,余光中,他的目光依旧充满爱怜:
“乔乔,你太激动了,我去找医生。”
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我绝望地说道:
“顾之琛,你放过我吧。”
15
我出了院,就被顾之琛养在家里。
类似于软禁。
我不吃不喝,将顾之琛送来的饭菜摔在地上,陶瓷碗片碎了一地。
顾之琛仍然温柔地抚摸着我日渐凹陷下来的脸颊,用温柔怜惜的眼神对我轻声细语:
“没关系的,乔乔,我再去让厨师做一份。”
然后亲手将粥灌到我嘴里。
我茫然地看着他:
“顾之琛,为什么啊?”
顾之琛慢条斯理地帮我擦嘴:
“顾太太只能有一个。”
我心知肚明,公司上市,此时稳步向上,若是婚姻破裂,对顾之琛来说,是致命伤。
我开始崩溃:
“为了你的贪欲,你一定要那么残忍吗?”
顾之琛状似惋惜地看着我:
“乔乔,是你太贪心,总是想着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明明知道我还爱着你,这样不就够了吗?”
他在出门之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想清楚就给我打电话,乔乔,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顾之琛走了,去找蒋舒了。
我呆愣在这偌大空旷的房间里许久。
然后打开灯,走向了梳妆台前。
镜子中的我,形容枯槁,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头发乱蓬蓬地散下来,十足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顾之琛看着这样的我,内心也定是倒胃口的吧。
我拿起卸妆水轻轻地擦拭着脸上最白色号的粉底液。
然后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16
顾之琛两头跑。
一边要安抚年轻会撒娇的情儿,一边又要确保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我的安全。
很快,他一贯注重保养的脸也渐渐萎靡下去,眼睛里没有了光彩。
我离婚的态度很坚决。
两个月后,他终于松了口。
财产划分没什么异议,我名下的资产都归我,包括持有的20%的公司股权。
由于他出轨的证据被我握在手里,顾之琛将大半存款都给了我。
但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若想离婚,我手中持有的股权必须卖给他,他才愿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我和顾之琛辛苦创立的公司,现在已被害虫啃食,腐败严重,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卖掉,对我来说,算是解脱。
第二,离婚事宜不能公之于众。
一直以来,我和顾之琛都在公众视野里扮演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眷侣形象,若是公然撕破脸,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公司市值骤降。
我也答应,因为我知道,那一天就快要来了。
离婚那天,艳阳高照。
全程我都神色平静,倒是顾之琛脸上流露着淡淡的忧郁。
瞧,他又在演了。
分道扬镳的时刻终于到来,顾之琛仔细凝着我的脸,许久才开口:
“乔乔,你是真的很开心吧,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我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是啊,我开心得每天睡着了都能笑出声。”
顾之琛抬起手,想摸一摸我的头发,却又收手。
他轻叹了一口气:
“这段感情委实是我对不住你,最后一次了,一起吃顿散伙饭吧。”
我刚要开口,忽然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路边的劳斯莱希里欢脱地跳下来。
蒋舒上前揽住顾之琛的手臂:
“琛哥哥,证领到手了咱们就赶紧走吧,预定好的产检都快要到时间啦。”
顾之琛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心虚。
我讥讽地看着顾之琛:
“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会突然同意离婚,原来是顾家后继有人了。”
蒋舒扬起下巴,钻石耳饰闪着居高临下的光。
“慕乔,你不能为琛哥哥做的事情,自然有人能为他做。”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伤口恢复得不错。”
“蒋小姐,我没记错的话,这款公司出的钻石耳饰,也是在我和顾之琛婚姻存续期间出的新款吧……”
蒋舒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慌。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横竖就那么两句流于表面的气人话,别说狐狸精,连狐狸都还不是。
还未等蒋舒嘤嘤嘤,顾之琛就已经不耐烦地打断我:
“慕乔,够了!”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淡漠绝情的眸子。
“我们之间,不关舒舒的事。”
“是你总是这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斤斤计较,才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气压低沉到底,只要蒋舒抿嘴在笑。
她身上的孕妇装印着小熊一家三口手拉手的图案,刺痛了我的眼。
顾之琛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
在转身的刹那,蒋舒挑衅地看着我,是胜利者的姿态。
“阿琛……”
我对着顾之琛的背影,轻唤出声。
他转过身,疑惑冷漠。
我扬起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扇在他脸上。
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顾之琛措手不及,被我扇得踉跄了几步。
我死死地攥紧手:
“顾之琛,这一下,是替我爸打的。”
然后我抬起腿,高跟鞋踢在他的要害处:
“这一下,是为我自己踢的。”
顾之琛吃痛地伏下身去。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
“遇到一个毫无底线的人,最基本的道德都要背上枷锁。”
“顾之琛,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17
离婚后,我创立了自己的珠宝工作室。
这十年来,我不断精进设计水平,新开的工作室可谓是顺风顺水。
有一些敏锐的客户发现,我的作品和顾氏有些相像,但又不同。
的确,脱离了顾之琛,我在设计上不再束手束脚,风格大胆。
像是如获新生的慕乔。
那天,我正在工作室赶制一款用于求婚的戒指。
小助理突然着急忙慌地冲进来,看到我后,又欲言又止。
“什么事?”
小助理支支吾吾:
“慕姐,顾氏出事了…顾之琛、被警察带走了。”
我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一天,比我预期得还早了一些。
小助理见我反应平静,又继续说道:
“好像、顾总是涉嫌洗钱,金额还挺大的……”
我神色淡淡,应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助理小心翼翼:
“慕姐,你没事吧?”
我对着她笑:
“是个大喜讯,我开心都来不及。”
小助理舒了一口气,出去忙了。
我忙完后,打开手机。
微博上,铺天盖地都是“珠宝大亨洗钱”、“珠宝大亨入狱”、“顾之琛人面兽心”等诸如此类的词条。
#珠宝大亨顾之琛涉嫌洗钱被捕#挂在热榜头条。
我点开了一条热度比较高的视频。
顾之琛的西装散乱,双手被铐住,眼睛里已没了我印象里的精神气,低着头跟在警察身后。
我又翻了翻其他微博,意识到流量和舆论快要到达顶峰。
我从电脑上调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文档,发布在网上。
各位网友朋友:
我是顾之琛的前妻慕乔。两个月前,我已和顾先生离婚。
离婚的原因是顾先生的感情另有所属,感情如玉碎,不能复原。
彼时,我已完全脱离顾氏设计部,转战自己的品牌。
希望大家多多关注。
清者自清。
“图片。”
“图片。”
第一张图片是离婚证,我还特意将时间圈了出来,是在顾之琛出事之前。
第二张是我自己品牌的logo。
一时之间,我的这条微博,把事件的热度推向至高点。
“原来,顾氏背后的设计师竟然是顾太太、不、现在是慕乔了,家人们谁懂啊,我超爱他们家的设计风格啊~!”
“呜呜呜,原来我们慕姐姐才是背后的大佬,难怪我每次看她出席场合,都是游刃有余、气场全开的样子,当代独立清醒大女主!”
“顾之琛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又是洗钱又是出轨的,哪家上流大亨一有钱就抛弃原配的,真是有俩臭钱都不知道姓啥了。”
“楼上+1,而且事业成功敢情还是因为老婆在背后默默出力……”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时间节点有点诡异吗,顾之琛刚一出事慕乔就发了这个微博,像是有预谋似的……”
“楼上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肯定是顾之琛出了事,人家不想被牵连呗,这也无可厚非啊~”
“同意!愿天下出轨人的出轨对象都会出轨……”
“希望慕乔不要塌房,她敢爱敢恨的性格很戳我。”
“+1,翻了翻慕姐工作室的作品,好好看,啊啊啊已经路转粉了!”
……
不出所料,警察很快找上了我。
主要是询问顾之琛洗钱的相关问题。
我的回答并无破绽。
在警察通知我走时,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采样报告和一个监控视频的集合。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有人想故意杀害我。”
18
从警局出来时,脑海里还回响着警察对我说的话:
“根据你提供的证据,我们会展开调查。若情况属实,该行为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行为。”
在回家的路上,我绕远去了一家花店。
店主认得我:
“慕小姐,今天还是要一束百合吗?”
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是顾之琛送的。
那时在上大学,他为了凑够满满一大束,没日没夜做了好几天兼职。
我问他为什么是百合花。
他笑着回答我:
“因为我心中的乔乔,清纯高贵,从来不争不抢。”
后来,我们一起走过那段轰轰烈烈的岁月,事业有成,顾之琛再也没想起来给我买花。
再后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轨。
我才后知后觉,他说我不争不抢不是赞美,而是给自己洗脑。
我看着店主,摇了摇头:
“要一束红玫瑰。”
其实,我最喜欢的花是玫瑰。
明艳大方,从不遮掩欲望和锋芒,努力生长。
店主帮我包扎好,卡片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慕小姐,祝您开心。”
玫瑰香氤氲在鼻尖,我也笑了笑:
“以后,都是玫瑰了。”
19
还未等来顾之琛的宣判结果,我先起诉了蒋舒。
我在提交给律师证据的时候,草草翻了一眼。
一笔又一笔的花费甚至还有股权,足以见我前夫的慷慨。
没有任何争议,法院判定蒋舒如数返还。
因为顾之琛被捕,蒋舒已经先兆流产住院。
在病床上的她听到这个消息,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
她的限量款以及存款又回到我的手里。
顾氏的同事因为我的发文,再联系公司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猜到了那个第三者是蒋舒。
她的所作所为在圈子里迅速传开,顾之琛已倒,她的事业前途也算是废了。
她虚弱地来我的工作室闹,连声音都小了几个度。
“慕乔,你这样做迟早要遭报应!”
我扇了她两巴掌,抖了抖手:
“蒋小姐,这是你的报应。”
我没闲着,工作室迅猛发展。大家知道了我是顾氏的设原设计师之后,订单更加火爆。
后面我又接到了公司董事会的邀请。
顾之琛出事后,公司的股价一降再降。
根据董事会的章程,他丧失了股东身份。
舆论向我身上倾倒,董事会一致决议我来做这个领路人。
我拒绝了,我已经拿到了钱,无暇接手顾氏这个烂摊子,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我还是去见了顾之琛。
数月不见,他瘦得厉害,胡子上冒着细密的青茬。
以前,他是最爱干净的了。
我把蒋舒流产的消息告诉他。
他抿唇沉默不语,拳头却攥紧。
许久才抬头,苦笑道:
“真是一步走错,步步错。”
“乔乔……你应该很恨我吧。”
我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
顾之琛眼皮微耷着,无措地摸了摸鼻子,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眼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泪。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混账事,也许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也许是我发现从你的眼神里越来越难找到刚谈恋爱时对我的那种崇拜感、也许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压得我喘不过来气。可我只是想短暂地开个小差,乔乔你信吗,我从没动过和你离婚的念头。”
我看着顾之琛故技重施,冷笑出声:
“那个满眼都是顾之琛的慕乔已经被你杀死了。”
他愕然,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打打感情牌我就会竭尽全力救你出去吧。”
我身子向前倾了倾,和顾之琛只有一道玻璃之隔。
“你这个人懦弱、自私且虚伪,你希望我冲锋陷阵又要对你展现崇拜之心,你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却还要用慷慨做诱饵,你本没有道德下限还总要对我、对世人展现出一副绝世深情的模样,就连现在你明明是想尽一切办法出去却还口口声声地说爱我。”
“顾之琛,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心甘情愿地被你骗。”
顾之琛垂着头,像一只吹奏战败的号角。
他紧紧地攥住话筒,声音夹杂着电流微颤:
“乔乔,不管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我木然地听着他忏悔的告白,真假无须细究,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心里的最深处还是被扯了一下,我的眼睛直直盯住他:
“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还想要害死我呢?”
“或者说,你现在应该要疑惑我为什么还没死吧?”
一瞬间,顾之琛脸色煞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带着颓败的急切:
“你、都知道了?”
20
我天生就是很敏感的人。
从顾之琛开始亲自煎药、定时定量、每日不忘,还要看我喝下去,我就生了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偷偷取了样,交给了我的发小许呈。
他是位中医,精于用药,人到中年也算颇有造诣。
不出所料,顾之琛每日给我的牛奶和中药都有问题。
许呈说:
“这些药材单看都是良药,但搭配起来却可变成剧毒。”
“这种毒素会日渐侵蚀人的神经系统,所以一开始中毒者会出现失眠、烦躁等轻微症状,随着摄取增多,中毒者的神经传导逐渐减弱,最后会出现四肢麻木、呼吸肌麻痹等一系列后果,严重者可死亡。”
那天,许呈欲言又止,在我的坚持下,他才吐露真相:
“慕乔,提取的剂量显示,顾之琛、应该是想置你于死地。”
“毒素很难排出,积攒到数月,谁都回天乏术。”
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金钱和地位对顾之琛来说高于一切,他不会轻易同我离婚。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想置我于死地,独占所有的财产。
所以那日他在阳台上打的那通电话,两个月是最后的期限。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我的丈夫在谈论我什么时候会死。
心痛、恐惧、绝望将我笼罩。
但我还是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想死,不能坐以待毙。
在许呈的帮助下,我固定了证据,然后悄悄换了几味消解毒性的药材。
我思虑再三,决定将计就计。
我佯装痛苦,听话喝药,连症状都装得循序渐进,让顾之琛放松警惕。
同时我故意刺激蒋舒,对顾之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不负我望,蒋舒怀了孕。
双方施压,我终于和顾之琛离了婚。
他很聪明,和我离婚的条件是收购我手中的股份、并要我承诺不能走漏离婚的风声。
长时间的用药,他已经认定我是将死之人。
我死后,他又可以借着“伉俪情深、缅怀亡妻”之名卖一波惨。届时,顾氏市值必定会疯涨,他坐享其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一早就知道了他的阴谋。
至于他洗钱被捕,是我给自己上的另外一道保险。
我借酒宴之机,寻求了蔺沉聿的帮助。
他是顾之琛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我将公司的财务信息转交给他。
不用我动手,也能找出太多破绽。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顾之琛,竟然妄为到巨额洗钱。
善恶有报,他进监狱,应得的。
顾之琛慌了神,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求我原谅,甚至还承诺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我。
我笑:
“顾之琛,我不缺钱。”
“我只想你进监狱。”
我太恨他了。
第一次出轨后,我还想着他能痛改前非。
可他就是一条狗。
他看着我,如同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昔日的珠宝大亨不再顾及形象,他死死地扒住透明玻璃。
却只看到我在他一声又一声的“你别挂”中把话筒扣回了原位。
在他的注视下,我取出无名指上的那枚“思慕之心”,轻飘飘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蓦地想起第一次和顾之琛相遇的场景。
那天是珠宝设计的实操课,下课铃已经响过。
我因为有一处的设计总是不满意,留下来修改。
大功告成后,我长舒了一口气,将头发散开。
转头的瞬间,撞上了来上下一节课的顾之琛的目光。
说来凑巧,那天是我第一次戴隐形眼镜。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脸红,我眼红。
他支吾了半天:
“同学,你别哭啊……”
后来听他回忆,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如花瓣簌簌落在我茶色的长发上,我盯着我的侧脸,对我一见钟情。
成立公司后的第一年庆典,我们发布了一款情侣对戒。
钻石边缘勾勒的形状,是我披落长发的侧脸。
顾之琛给他取名:“思慕之心。”
慕,是慕乔的慕。
当年因为这款设计,公司一炮而红,迅速崛起。
此时我的那枚正静静躺在垃圾桶里。
我对着顾之琛唇语:
“结束了。”
他的目光黯淡涣散,双手无力地垂下去。
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记忆。
十八岁的顾之琛磨灭在向三十二岁的慕乔涌去的时光里,我听见他在对我说:
“乔乔,对不起。”
我毫不留恋地转身。
这次,是真的死生不复相见了。
21
顾之琛数罪并罚,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小助理告诉我时,我正忙着我的第一个作品展。
很多人捧场,蔺沉聿也来了。
“真不考虑来我的公司?科技入股,待遇你提。”
我半开玩笑:
“蔺总,我的目标是做你对家。”
他轻笑了下,犹有试探:
“那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忙摆手:
“不了不了,夫妻竞争,想想都怪吓人的。”
“若是蔺总找我约稿,我却之不恭。”
此时,李太带着其他阔太迎上来,蔺总会意离开。
“我们慕总变单身贵族了,可喜可贺。”
我笑:
“还得仰仗各位太太照顾我生意。”
这几位阔太着实给力,当场就订了几套六位数的珠宝。
刷卡的间隙,王太低语:
“李太,拿捏了没?”
李太神色自若:
“那还用说,不过是个还没长毛的小狐狸精,三两下就被我解决了。”
我吩咐小助理去拿咖啡,听着她们谈论。
说起来,和顾之琛的纠葛完美落幕,还要感谢她们。
一年前的顾之琛,经常半夜归家,带着不同味道的女人香。
在一次照例参加的下午茶上。
李太抱怨:
“最近公司里来了个女大学生,那小屁股小腰,一颦一笑都带着骚气,那小脸都快明着说了。”
旁边的王太见怪不怪:
“恐怕这都不是什么女大学生。”
她向前凑了凑,拉低声音:
“我听说,最近南城有这样的培训班,有些年轻的女孩子啊,就是不想脚踏实地,幻想着靠出卖身体走一步登天的捷径。”
就这样,我循着这条路,从一堆照片中一眼就看到了蒋舒。
不是因为她是最漂亮的。
而是她也有一头卷曲的长发。那张弯起眉眼笑的侧脸照片,像极了大学时的我。
从她看到顾氏在招秘书、到面试成功、再到她一步一步走到顾之琛的面前,都是我的安排。
那是我对顾之琛的试探。
也很不幸,他甚至连抵抗都没有,就缴械投降。
至于蒋舒,顾之琛一直以为是个美丽的意外。
的确,她是那个我努力制造的意外。
最后更新时间:2023-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