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来凉州的路途遥远艰辛,我又自小身体不好养在深闺,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头。
路程仅仅行到一半,我便病的起不了身。
嬷嬷在落脚的客栈替我找了大夫。
我隔着床帘看见大夫朝嬷嬷轻轻摇了摇头。
[回天乏术]这个词在我心头萦绕。
我默默攥紧了被角。
这个结局早在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不想,它突然变成现实。
我出自京都世家——荣府。
荣家颇得圣眷,家世显赫。
我身体不好又是家中小妹,所以哥哥姐姐都格外疼我。
而杨旭出自杨府旁支,又是不受宠的妾室所生。
我嚷着要嫁与他时,家里人都不同意。
我硬生生绝食三天,又拖着病体跪在我爹书房前,这才让我爹答应。
我娘担心我在杨家受苦,特意把她大半陪嫁都给了我。
出嫁时也是泪眼婆娑的抓着我的手,啜泣着同我念道[佩儿,杨家郎不值得啊。]
我却满心欢喜,一口咬定[娘,阿旭一定待我好。]
可婚后不久,杨家犯下大错。
我爹顾及我嫁到杨家,便递上折子请求陛下轻罚。
可杨家依旧不依不挠,让杨旭替了嫡子前往的山匪横行的凉州。
杨旭临走前担心我受欺负,冲去本家找长辈分家。
可那群老古董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杨旭回来时被人抬着,背上伤痕累累,满是血迹。
我这才知道他硬生生受了杨家家法整整——一百零八鞭。
我红着眼给他上药时他又笑着捏捏我的脸[傻佩儿,不哭。]
经此一事,我爹娘都都杨旭改观不少。
后来,杨旭一走便是三年。
我与他靠着书信往来一了相思之苦。
我也怀疑他会不会在偏远的凉州有他人红袖添香。
可我又不信,杨旭定不会这般对我。
于是我拖家带口的来到凉州,为了杨旭,也为了年少时非他不可的的自己。
我又高烧了一日,出了一身汗。
便吩咐嬷嬷安排好浴桶。
浴桶里热气蒸腾烟雾袅绕,我的头越来越昏涨。
恍惚间仿佛看见一道白色身影冲进水里。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的病已经痊愈。
嬷嬷见我生龙活虎,喜不自胜,又想找来大夫复诊。
我却抬手制止[我们在客栈耽误的太久了,今日便启程吧。]
临走之前,为了让嬷嬷放心。
我特意胃口大开的吃了不少东西,引的嬷嬷欢喜连连抹眼角。
[小姐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老奴这就赶紧收拾东西。]
我微笑的看着嬷嬷出门的身影,转眼将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我摸向毫无动静的胸口,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嗜血的念头。
昨天晚上我看见的是一只狐狸。
准确的说是只狐妖。
一只被我随意发善心救下的狐妖。
刚出京城时,秋意渐凉。
有不少猎户提着各色皮毛野味来城里贩卖。
唯独一只毛发雪白不断龇牙的狐狸被猎户关在笼子里,放在城门叫卖。
我心生怜悯,又感叹这小家伙把自己养的肥胖,怪不得被人抓来当玩意关在笼子里贩卖。
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它,等马车到了山脚,就把它放了。
临走前,它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还朝它挥挥手。
不想,如今它居然来报恩了。
按小唯的话,它赶来时其实我已经死了。
只不过它进入了我的身体,与我共为一体。
它用妖术将我的魂魄困在身体里,又用妖术尽力维持着这张人皮。
而妖靠吃人心维持妖力,为了我这张皮,我打起山匪的主意。
左右山匪杀人无数,作恶多端,更何况还伤了杨旭。
我杀了他们也算为民除害。
6.
凉州不算繁华,又有山匪做乱。
所以家破人亡的百姓很多。
特别是孩子。
大多衣不蔽体,忍饥挨饿的缩在城南的破旧巷口里。
我看不过去。
便安排了人在那施粥。
却不想有人闹事,热气腾腾的粥食被打翻在一旁等候的孩童身上。
我再忍不下去抬出身份,把闹事的人扔进了牢房里又赶紧将孩子送往医馆。
听他的同伴说了,他们都是十岁的年纪。
可我捏在手心的小胳膊,却如同细小的竹竿一般。
我的心口泛起细细麻麻的疼。
我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孩子脏污的脸。
那般清澈透明的双眼,让我对山匪的恨意又添了一分。
三日过去的很快。
我与杨旭手挽着手走在落满枫叶的山路上。
看着满目萧索了然,我不禁感从心起。
[上一次我们这一起般走在路上,还是六年前刚成婚的时候。]
[是啊,你看这满地枫红像不像你出嫁那日铺的红毯。]
我嗔他一眼,[枉你还记得。]
杨旭还想笑着开口说些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转眼间出现数十名山匪满脸杀气的将我们围住。
一名山匪更是按耐不住猛然挥舞着大刀冲过来。
杨旭迅速将我推至身后,以一当十。
跟来的护卫也随之而上,山匪一时之间看占不到便宜,便朝我冲来。
我满目杀意,才要出手,杨旭却先他一步砍了他的脑袋。
[夫人!走!]
我迈开步子,又忍不住回头看去。
看见杨旭因为我分心身中一剑。
我杀意狂涌,趁着杨旭专心迎敌时,悄悄捏碎了离我最近一山匪的喉咙。
我余怒未消,还想继续出手,杨旭却奔过来搂了我上马。
耳边风声狂啸,马蹄声声,萧瑟枫叶碎了满地,我却听见他的声音——[佩儿,不怕。]
我们与侍卫一路快马骑回城。
杨旭早已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吕易站在大门口的满脸担忧,忙问我道[杨大哥这是怎么了!?]
我一眼没看她,只吩咐下人快把大夫请来。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杨旭。
我自责不已,若不是我要说要出城看枫叶也不至于此。
幸好大夫医术高超,杨旭不久便醒了过来。
我正好端着药走进来。
看见吕易正替他掖了掖被角。
[我来吧。]
我快步上前,将吕易挤到一旁。
自从小唯跟我说过她的不对劲,我便对她越发不喜。
更怕她会对杨旭做出什么事儿来。
就是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7.
凉州的花灯节向来是最热闹喜庆的。
可最近有妖出没食人心,剥其皮,食其肉的传闻越发增多。
闹的人心惶惶,百姓难以度日。
就连即将到来的花灯节的热闹都被冲淡了不少。
杨旭虽作为凉州都督,除妖一事却是一窍不通。
为此,他特意请来了除妖师。
我看见除妖师徒时,杨旭正与他们攀谈。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又迎上杨旭的目光。
杨旭对我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我避不开,只能迎难而上。
[夫人,这两位是我特意请来的除妖师——王道长和小平道士。]
[受我之托前来抓妖,安抚人心。]
我硬着头皮微笑,生怕露馅。
王道士胡子花白一脸和善,身姿却依旧挺拔。
他身旁的小师傅模样青涩,瞧着还有些脸熟。
王道长朝我供了供手,道[老夫听闻凉州最近传出有妖怪吃人心的传闻,还闹得人心惶惶,所以特意下山携徒抓妖。]
[倒是叨扰都督和夫人了。]
我微微一笑,[为百姓是大事,道长千万不要客气。]
杨旭也在一旁点头,又嘱咐我。
[明晚夫人切记不要出门,以免那妖怪气急报复。]
我扯起一抹笑,[好,夫君要小心。]
[也有劳道长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朝他盈盈一福身。
看着他们与杨旭走远的身影,心头难安。
今晚的府上寂静无比,多了点风雨欲来的意思。
我坐在窗前抬头看着渐渐沉下去的月亮,内心的焦躁越发明显。
小唯还没有回来。
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我来凉州已一月有余,因恨极了山匪,小唯每天昼伏夜出帮我杀了不少,可随着山匪的减少找到维持妖力的办法就迫在眉睫。
小唯知道我的担忧,所以趁着前夜偷溜了出去,一直未回。
我不禁摸向锁骨处浮现的大块尸斑。
小唯说过,她离开我身体后,困住我魂魄的妖力会越来越弱,直到魂魄离体,我重新变为一具行尸走肉。
可比起这件事,我更在意小唯现在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若是她贸然回府,被留宿的道长师徒抓住,后果岂不是更严重。
一晚就这么艰难的过去。
凉州最热闹的节日开始了。
下人们忙着给府上装灯结彩,许是节日的氛围渲染,众人脸上不自觉都带了笑。
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
我也松缓的带了几分笑意。
婢女端着各种各样的一盘花到我面前。
我却一眼相中开的正好的虞美人。
婢女笑盈盈的对我说[那虞美人是都督特意挑的放盘子里的,还说夫人一定喜欢。]
[现在一看果真如此,夫人和都督可真是心有灵犀呢!]
我脸上的笑意更甚。
一阵嘈杂声突然传来。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杨旭抱着吕易急匆匆向我走来。
吕易皱着眉头上疼的满是汗珠,墨绿曲裾上依稀渗出大片血迹,看样子——像是流产的迹象!
[夫人…情况紧急,你容我日后同你解释!]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杨旭便抱着吕易匆匆离开。
手中的虞美人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摔落了花瓣,零零碎碎的,像我的心。
8.
我静静坐在院子的池塘边。
看着不停摆动着尾巴讨食的锦鲤,心如死灰。
杨旭悄悄来到我身后,屏退了所有下人。
[佩儿…]
以往亲昵的称呼却听的我想笑。
[夫君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可是我想,看见的已经是事实了。]
我直直看向他,看向那个同我一拜天地、许下一生承诺的少年。
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砸下来。
[到底是变了…]
杨旭连忙拉着我的衣袖,眼中急切[不是…佩儿!那时我醉酒昏头,模模糊糊才把她当成了你,我…我与你几年未见,我是念你至极一不留心才会那样!]
[念我至极!?杨旭,就算再念我至极你也应该清楚。]
[我远在京城三年有余,你应当早就习惯我不在的日子,我又怎么可能突然出现服侍你。]
[杨旭,别把情深当借口!]
此话一出,杨旭瞪圆了眼睛,受伤般的看着我。
[你、你原是这么想我的…]
[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忍着泪撇过头去,杨旭则大步离开了这里。
情绪翻涌之时,我头晕目眩,猛然间撩起袖子,尸斑居然已经蔓延到手臂。
仓皇之下,我避开下人跌跌撞撞跑出了府。
凉州之大,我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已死之人,妖异之身,人见人怕…
街上行人众多,我左拐右藏,终于是躲到一处安静小巷。
魂魄剥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就这么一小会,手背也更加青紫,整个人泛着与常人不一样的白。
我颤抖着把自己抱进怀里,眼里落下来的是潺潺血泪。
又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我起身想跑。
猛然抬头才发现,有人悠闲的蹲在对面墙沿上正一脸邪笑看着我。
我被抓住头发狠狠甩到热闹的摊贩上。
熙攘的人群顿时被动静吓的尖叫不停。
我狼狈的趴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有围观的人上前小心翼翼的查看我的情况。
却被我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妖…妖、妖怪!]
[啊…啊,妖怪,救命啊!]
[有妖怪…有妖怪!]
我哆嗦着,努力把头发都掩到面前[不是…我不是妖,我不是妖!]
[你明明就是妖,我都看见了,那天掏心的妖怪就是白头发,长耳朵!]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长长的指甲,变白的发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从有人拿起烂白菜扔向我后,就像开了头,石头,泥块,不停的如雨点般砸向我。
我躲避不开,只能强忍着疼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嘶!]
[你们都给我滚开!]
熟悉的声音…是小唯!
[姐姐!]
小唯心疼的将我头上的烂菜叶子拿开,[对不起,姐姐我来晚了…]
[我没想到天山雪莲这么难找,花了太久时间。]
小唯伤痕累累的替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一如我当初。
我的血泪霎时狂涌,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我不要,你走,小唯,你快走!]
我闹出的动静太大,除妖师他们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对上他们,小唯毫无胜算。
可我还是慢了一步。
9.
铺天盖地的大网将小唯猛然盖住。
小唯被铁网烫的发出惨烈的大叫,什么妖术都使不出来。
我拼命撕扯着铁网,饶是手心也被烫伤都顾不上。
小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向掌心合实不停念咒的王大师,跪地求饶[求大师饶命!放小唯一码吧!]
小平道士也跟着拽了拽王大师的衣角,目光希冀的看着师傅。
王大师低低叹了口气[罢了…]
[到底是欠你一份恩情。]
我来不及思索,忙跌跌撞撞把铁网扔到一边,扶起小唯。
将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皮毛发亮,会给我暖被窝冲我撒娇的小家伙,如今奄奄一息的躺在我怀里。
千言万语都道不明我此刻的心。
血泪大颗大颗砸在小唯身上,与血渍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眼泪还是鲜血。
[姐姐…我不疼,你别哭…]
听见这话的我心脏仿佛被人死死攥住。
说完这句话,小唯缓缓昏死过去。
围观的人早已等不下去,纷纷叫嚷[大师,你快除妖啊!]
[是啊,那可是吃人心的妖怪!要是放过她们,到时候她们又来挖我们的心吃可怎么办!]
[对啊…杀了她们!]
[快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人群顿时气氛高涨,口口声声都说要除妖。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
[不许你们胡说!]
[都督夫人是好人…不对、是好妖!]
[不许你们杀了她!]
我看着张着手挡在我面前的小小身影们。
[狗剩…二蛋,你们…]
泪水犹如开了闸的洪水。
[傻孩子,你们快走开,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情。]
狗剩朝我呲着牙笑起来[夫人你别担心,我们的伤都好了!]
[对呀,我们听到动静就赶紧赶来了,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夫人别怕!]
城南吃喝粥的孩子们冲上前团团站在我四周,将我和小唯围在中心。
[小孩子都懂什么!还不赶紧滚开!]
[就是,等会妖怪开始吃人心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你们!]
[快让开,别耽误大师除妖!]
[对,我们要赶紧杀了她们!]
喧闹之下,又有人匆匆赶到。
[住口!]
[那是我的妻子,我看谁敢动她!]
我寻声看去。
是杨旭。
平时威武高大的男儿,此刻为了我,满眼通红双膝跪地的挡在我面前。
[大师,求您救救我夫人,她一定是被妖所害才变成这幅模样。]
我凄惨的笑了笑,看着杨旭的背影,心口微动。
可这样的情形,我不能连累他。
[我不是你的妻。]
[你的妻子早就死了。]
[死在来寻你的路上,死在你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时候。]
[我是妖,吃人心的妖…]
杨旭扭过头,眼角晶莹着光[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
他还想在说什么,又被人打断。
[杨大哥!]
吕易扶着腰,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出现。
[杨大哥,她们俩都是妖,你快离她们远一点!]
一看到吕易,杨旭的心神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开!]
见吕易未动,情急之下他赶忙起身,将吕易扶到人群一旁,语气担忧。
[妖怪未除,你身体也没好,跑出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
吕易小声喏道。
看看,他们多么像一对璧人。
霎时间,我的心软好似变成一个笑话。
荣佩啊荣佩,你知不知道,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要轻贱。
更何况,那个人从来就不是真心待你。
那么,就让一切赶紧结束吧…
我搂着小唯,将事情娓娓道来。
我说,我原本是要死的人,是小唯救了我。
我说,我误食了血腥,从此必食人心才能入睡。
我说,我掌握了小唯的命脉让她不得已听命与我,
我说,城里食人心的骇闻都是我干的。
我说,我吃人太久真的变成妖怪了。
[所以,你们要杀,就只能杀了我。]
[否则等我伤好后,必定扰的你们不得安生!]
众人都被我的话惊骇到,连忙倒退一步。
与此同时,人群对我的恐惧达到顶峰。
饶是杨旭搬出都督的名头,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身体的异变也越来越明显,肤色白得惨人。
整个眼珠都变为漆黑,分不清瞳仁。
王大师看着我轻轻摇头,[妖毒入体太久,晚了…]
我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杨旭和吕易缓缓走去。
杨旭下意识拦在吕易面前,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放在腰间的佩剑上[佩儿!有话好说,不要伤人!]
我笑起来[你我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孕,这个孩子,你应当盼了很久吧。]
[所以你才会想方设法的把她留下,留在府上,对吧。]
杨旭动了动唇。
他的心思我已然明了了。
[呵…]
[可你看我,我的当年的一意孤行到底换来了什么。]
[家人的疼爱没了,丈夫没了,现在就连命了快没了。]
[可你却能幸福美满,杨旭!凭什么啊!]
话音未落,我便直直扬起利爪冲到吕易面前。
与此同时王大师也出了手。
可到底是杨旭的剑更快一步。
我倒下去的前一秒,年少时与杨旭甜蜜的时光如走马观花般在面前浮现。
耳边誓言亦如当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誓言就像古谭水面的姣姣明月,风一吹,就散了…
我大口大口呕着血。
人群突然爆发出惨烈无比的尖叫,许多人吓得连滚带爬。
二蛋红着眼睛大叫[她是妖!]
[她才是剥人皮的妖!]
[我在城东见过她,她专门把人剥皮抽筋,是她污蔑都督夫人!]
吕易不可置信的摸上脖颈处被符水腐蚀的小块皮肉。
符水所到之处,人皮瞬崩。
她的伪装已经暴露在人前,这下装也装不了了。
吕易顿时暴怒嘶吼。
[蠢货,竟然敢坏我好事!]
杨旭看傻了眼。
还是那些孩子看不下去把他拉至一边。
王大师与吕易缠斗在一块。
小唯几乎是如残影般朝我冲过来。
[姐姐!]
我笑着轻轻摸摸她的脸,凑近耳边。
[快走…]
趁着众人的目光还聚焦在打斗上。
狗剩和二蛋也悄悄跑过来,[狐妖姐姐,你快走,夫人我们来照顾。]
小唯却接连摇头,一颗颗晶莹打在我脸上。
我用尽力气,还想再摸摸小唯的脸,可惜身体已经到极致了。
微风轻起,我的身体就如细沙般渐渐消散在风中了。
[姐姐…不、姐姐!]
[夫人…呜呜呜!]
小唯拼了命的搂紧我,可惜沙子是握不住的。
王大师与吕易的打斗也落下帷幕。
终究是王大师技高一筹。
吕易被铁网罩住,疼痛难忍,终于显出原型。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六尺长的绿皮蜥蜴。
长的这么大,应该吃了不少人。
许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绿色蜥蜴大声哭泣着用吕易的声音说道[杨旭,杨大哥!]
[你快救救我!呜呜呜,我有孕在身啊!]
这话促使着杨旭软了腿,他竟然跟这么一只妖怪有了孩子!
[闭嘴!你给我闭嘴!]
蜥蜴见此路不通,便连忙煽动起自己腮两边,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
人群中顿时慌乱起来,是山匪!
小唯顾不得伤心,赶紧抱起两个小子跳上高楼,确保他们安全。
又接连几次,把小孩子们都转移了地方。
王大师要钳制妖怪,又要分心应对山匪。
而且,他还得顾着自己的小徒弟。
很快便落与下风。
小唯看不下去,将小平也一同放与高楼。
这才投入与山匪的乱斗中。
眼看百姓尖叫不断,惨叫连连,又想到自己被妖怪戏耍。
杨旭的怒气简直积攒到了极致。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剑砍掉了吕易的头。
正在拼死的山匪们霎时都愣了片刻。
兵卒们抓住机会,刀刀致命。
方才还繁华的街道上如今已是尸横遍野。
丢了孩子的女人哭喊不停。
断手断脚的百姓哀嚎不断。
看着这些人,我的内心升起一股诡异的快感。
我把孩子们一个个又接下来。
小平道士对我行了个礼。
我学着姐姐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王大师也朝我走过来。
[方才多谢施主了。]
我摇摇头,眼角有东西滴落下来。
真奇怪,妖是不会流泪的啊…
王大师看出我的疑惑。
[你藏匿于都督夫人身体已久,你们魂魄相依,血乳交融,你早就不单纯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妖了。]
我摸上以往毫无波澜的胸口。
[扑通、扑通…]
我、我有心跳了…
原来,有心跳是这种感觉。
姐姐,你知道了吗…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我的嘴里,苦苦的,咸咸的。
在吃人心的时候,在无数次睡不着的夜晚,你流下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我想,我不会在来人间了。]
[从前,我贪恋人间繁华,贪恋姐姐给我的温暖,偏要入世,要学习当人。]
[可现在我看,当人一点也不好,身份、规矩,这些束缚对于妖怪来说实在是煎熬。]
[我永远也不会像姐姐那样,爱一个人,就傻傻的,一等就是几年。]
说完,我不在留恋。
明玉初上,徐风轻轻,我轻轻跃上高楼,没了踪影…
最后更新时间:2024-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