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我假意才看见他,跪下请安,转头低斥下人,?怎么皇上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无事,是朕让他们不要打扰你。朕竟不知你还会唱昆曲。?
?不过是臣妾儿时,在家中闲来无事母亲教着玩的。许久未曾唱过了,只怕是让皇上见笑了。?
他牵着我的手向殿内走去,?朕到觉得好的很,再唱给朕听听。?
服侍的婢女们识趣地退下了。
……
?前方战事告捷,皇上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是这样愁眉苦脸的。?
床榻之上,我窝在他的怀中,柔声问着。
?前朝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夜长秋宫一是实在令朕烦心。?李毓珩说道。
我急忙跪地向他请罪。
?嫔妾代姐姐向皇上请罪,虽然不知姐姐如何冒犯了皇上,但还是恳请皇上看在与姐姐多年的情分上饶恕她,若要可以嫔妾愿意替姐姐受罚。?我言语真诚恳切,就像我和沈嘉懿直接有着多么深厚的姐妹情谊。
但我明了李毓珩并非是一个不清明的人,不会这样随意的处置。
果然,我话音才落就听见他的声音:?既不是你的错,朕又怎会处罚你。?
?皇上是九五至尊,就是真要罚我,那也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皇上日日忙于朝政,若是能让皇上舒心,我受点罚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定睛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你呀你,是个能说会道的。若是贵妃能有你这般善解人意,能理解朕就好了。?
时机到了,我翻找出一个荷包递给李毓珩。
这是上次花房的人送来的花,我挑了些好的晾干后加入多味香料制成的。
那荷包上的图案也是我亲手所绣,我本就不擅长女红,为了绣这荷包不知熬了多少个夜,被针扎了几回。
?自上回皇上命人往嫔妾宫中送了花来,这钟粹宫里也看起来热闹了不少。嫔妾自知无以为报,就想着为皇上绣一个荷包,这里面的放的是晾干的花瓣和香料,若心烦时便有凝神静气之效。?
李毓珩从我手中接过荷包,望着上面的莲花纹图案。
我娇嗔道:?嫔妾不善女红,还望皇上不要笑我手笨才是。?
?你有这番心意,就是最好的。?,他摩挲了一下荷包面上的莲花又问,?这莲花可有寓意。?
?自然是有的,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臣妾是想要自己记得本心,嫔妾在这宫中唯一的主子就是皇上,更应当效忠皇上,好好侍奉皇上。?
这一番奉承听的他很是满意,这就是帝王的共性吧,享受其他人对自己的敬仰与追捧。
我要让李毓珩觉得我尊他、敬他,他在我心中永远是高一等的。更何况他今天才在沈嘉懿那吃瘪了,我的顺从只会让他在心里做出明显的对比。
这花的寓意的确是让我自己记得本心,但我的本心可不是我和他说的那样。
而是要我自己时刻记住上辈子我因何而死,这辈子要做什么。
9.
李毓珩下朝后走在宫道上,我的贴身婢女行色慌张地向他跑去,还未近身就被太监拦了下来。
?大胆奴才,冲撞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来不及请安,跪下便不停地磕头,便磕头边说:?皇上,求您救救我们小主,求您救救我们小主!?
李毓珩挥退太监,低沉着嗓音问道:?发生了何事??
?今日皇上走后,贵妃娘娘叫人带走了我们沈贵人,打骂一番后又是掌嘴又是罚跪,还教长秋宫里的下人们都看着,现在我们小主都还跪着呢。?
?皇上,我们小主自小身子弱,经不起这般啊。?
事态从急,婢女简单向他说明事态经过,随后得到应允后便带着他前往长春宫。
另一边,沈嘉懿叫人搬了椅子坐在殿门口的阴凉处。
虽已入秋,但天气还是有些炎热。我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殿前的空地上,嘴角边被张嘴后流下的血迹还未拭去,已经有些干涸。
沈嘉懿还在上面骂些难听的话,我内心盘算着,婢女应该快领着李毓珩来了,他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
?一个个的都勾着皇上,舒嫔、娴妃,还有你这个贱人,一个个都想怀上龙嗣。沈清婉,这才当了几天嫔妃就忘了从前在府里的日子了,你娘给我娘当了一辈子下人,你也只配给我当一辈子下人,和你娘一样为奴为婢。?
?谁也别想碍着我的路,只有我才能坐上中宫之位,站在皇上身边与他生同衾、死同穴。?
李毓珩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更听到了沈嘉懿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大胆!?
众人见他来了,急忙跪下请安。
我适时转身,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脸庞微微肿起是刚才被掌嘴留下的。
?皇上。?说完我就晕了过去。
视线完全消失以前,我看到有一道身影过来,将我搂近怀中。
我醒来时,李毓珩坐在我床边,沈嘉懿等一干人等也都在旁候着。
见我睁开了眼,他急切地问我有没有哪不舒服,又召太医前来查看。确认我无事后开始处置涉事众人。
前几日他去娴妃宫中,次日沈嘉懿就打骂下人;昨夜来我这儿,今天我就被沈嘉懿当众责罚,这无疑是在和李毓珩唱反调,与他对着干。
昨晚他主动放低姿态去长秋宫却被拒之门外一事已经让他心生芥蒂,现如今更是大众打他的脸,还说些大不敬的话。
?贵妃沈氏,善妒成性,罚半年俸禄,降为纯妃。?
虽然没能给沈嘉懿带来很沉重的打击,但这个结果也已经不错了,不枉我受这一顿罚。
?让你受委屈了。?,李毓珩安抚我,转头继续说,?沈贵人即日晋为嫔位,赐封号为宜。?
这件事就此过去了,为表安慰,皇帝又来了几次我宫中。
10.
舒嫔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太医说孕期要多动动,有助于生产。
我在御花园见到她,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她的肚子。
上一世她也有孕了,听说是个皇子,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见见这世界就走了。被我送走的了。
那时沈嘉懿圣眷正浓却没有孩子,她不允许有人抢在她的前头生下孩子夺了自己的恩宠,所以便派我动手。
当时我唯她马首是瞻,已经听她做了不知多少脏活,不差这一件。
因此,对于这个孩子我是心存愧疚的。我知道这一世沈嘉懿大概率还会动手,没有我还有别人,她不会放过舒嫔这一胎。
?不知道姐姐这胎是公主还是皇子。不论是什么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总是尊贵的。?我同她寒暄。
舒嫔的手微微笼这肚子,脸上尽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与温柔,
?公主也好,皇子也好,总是皇上的孩子。?
我内心惋叹,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重来一世,我并不想过多的插手或改变他人的命运,再者谁又知道这个孩子未来会不会像今日挡了沈嘉懿的路一样,来日挡了我的路呢?真到了那时,事态只会更残忍。
可我还是忍不住隐晦地提醒她:?你如今怀有身孕,吃食用具可要格外的小心着才好,让下人细细检查,莫让心存不轨之人有机可乘。?
言尽于此,这孩子的命保不保得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11.
待我匆匆赶到舒嫔宫中时,众嫔妃大多已经到了。李毓珩阴沉着脸坐着,旁边太后的脸色也十分不好。
舒嫔的孩子,没了。
皇室历来子嗣单薄,舒嫔的这一胎本该是李毓珩的长子。他才刚体验到做父亲的感觉,噩耗就传来了。
?哀家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舒嫔和孩子,如今竟出了这种事,你们太医院是有几个脑袋。?
这时舒嫔醒来,她泪眼婆娑地问李毓珩自己的孩子怎么样了。
李毓珩握着她的手,只说了句:?孩子,还会有的。?
我朝婢女招手耳语几句,转头她就出门去。
这边,皇帝还在问罪,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这样。太医院众人跪着,脖子缩的和鹌鹑似的不敢言语。
?皇上,每日为舒嫔请脉脉象都是正常且平稳。?
?那照你这么说,孩子没了是舒嫔自己的问题了。?
?臣不敢。?
彼时,我的婢女去而复返,她朝我微微点头表明带回来了我要的东西。
我适时站了出来,?皇上,依嫔妾之见不如还是再仔细查查,看看是不是有人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太医再度忙碌,一点点的摸索排查,终于在辨认到我让侍女带来的药渣时发现了问题。
太医表示,这药方原没有问题就是寻常的安胎药药方,但却被人多加入了一味川乌。
川乌热性较强,易引起孕妇体内热邪内盛,迫血妄行,同时燥热伤津,对胎儿有害,极可能诱发流产。若是长期服用这一味药,便是孩子侥幸留住了,也是生下来就天生体弱,内带毒性。
众人脸色一变,若是如此,那即便舒嫔这一胎顺利生产孩子也不会健康,更无担当大任的可能。
?皇上,究竟是谁的心这么狠,要如此毒害嫔妾的孩子。?舒嫔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这下听到这话更是几近昏厥。
我来的晚站在后边,余光瞥见一名宫女鬼鬼祟祟地站在那,时不时往里面瞥几眼,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我呵斥一声,将人叫了进来。
李毓珩斥责她,如今主子出事原因还未找到,她不但不为其担忧还在当差时分心,是为大不敬。
这时顾从月开口道:?这个宫女看着眼生,倒不像是舒嫔宫中的。?
舒嫔与顾从月在还未入宫前就是旧相识,因而入宫后两人的联络也比旁人密切些,舒嫔贴身伺候的人她多少也有些印象。
?哦??,李毓珩将目光转到跪着的宫女身上,?既不是舒嫔宫中的人又怎会在这,难道此次舒嫔滑胎一时与你有关。?
那宫女跪着,一句话也不说。
?既是不说那也不必留了。来人,拖出去杖责一百。?
这一下宫女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大声求饶了,?我说,我说!是纯妃,纯妃让我做的。?
众人的视线从跪着的她转到了沈嘉懿身上,沈嘉懿一下子慌了,?贱人,你在胡说些什么,敢随意攀扯本宫!?
宫女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沈嘉懿自上次罚跪事件后内心一直愤愤不平,再加上皇帝已经许久不再踏进她的宫中,她预感到属于自己的恩宠在一点点慢慢的流失,舒嫔怀孕让她内心更加惶恐不安。
过去李毓珩曾许诺她,待她生下皇子就封她为皇后,她害怕一旦舒嫔抢在了她的前面,那原属她的皇后之位也会随之消失,所以她一定要除掉这个孩子。
沈嘉懿让这个宫女每日前往太医院,以各种法子支走煎药的人,又在药材中加入川乌,熬制好后交予来取药的工人。
舒嫔每日喝这加了料的药,时间一长胎象不稳导致落胎。
宫女交代完后,还不等李毓珩问,沈嘉懿就跪下说:?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还请皇上明察。这宫女这样污蔑臣妾,臣妾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内心嗤笑一声,这种危急关头连一句辩驳都说不出来,难道还指望李毓珩没了一个孩子后,靠着你们两人的情谊感动自己还你清白嘛?何况她也不清白。
12.
是的,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川乌之事。
在得知舒嫔有孕后,我就派人暗中盯着,毕竟在吃食用具上是最好动手脚的,每日经多人之手,保不齐在哪个环节就出了问题。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沈嘉懿真的选在了这方面动手。
我在太医院安插的人来报,每日给舒嫔煎药时总有个宫女来打岔,不是这有事情,就是那需要帮忙,待人走后就偷偷加东西在药炉中。
起初我以为是下毒,待叫人拿来了那安胎药的药渣后仔细辨认才发现,原来是加入了性热的川乌。
这也是为何在御花园遇见舒嫔时,我会那样提醒她,但她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只是可怜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两辈子都没躲过死亡的命运。
我向李毓珩提议,还是要找太医院的人对峙,别冤枉了好人也别放过凶手。
我在太医院的安插的人被带了过来,他证明了那个宫女所说的话。同时,下人也在长秋宫内搜出了剩下的川乌。
人证物证聚在,沈嘉懿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李毓珩震怒,?即日起,纯妃沈氏褫夺封号,降为答应,幽禁长秋宫。?
沈嘉懿听到这话怔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毓珩,?皇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两人过去的情谊你都忘了吗,你说过要我一直陪着你的呀皇上。?
这会儿李毓珩早没了心情听她在回忆过去,直接叫人将她押回了长秋宫。
13.
晚上,李毓珩来了我宫里。
他坐在美人塌上闭幕养神,我在后方为他按揉穴位,殿内点着有安神功效的熏香,点点烟雾从香炉中冒出、上升,而后消散。
我宽慰他:?皇上可还在为舒嫔一事忧心?皇上有福之人,必定福泽绵长,子嗣成群。?
他叹息一声问我,为何沈嘉懿会变成这副模样,明明曾经她是那么温婉懂事,现在怎么一起都变了。
其实沈嘉懿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过去在府中只因我是庶女她就处处磋磨我,稍有不顺她心意的时候就动辄打骂。
我的母亲是舞姬出身,沈嘉懿就天天讽刺说她这样的人生出的孩子也支配做舞姬,所以当我和她一同入选时,她也认定我是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但是这样的人却在爱李毓珩这件事上执着,她好像永远相信自己对他来说不一样,对这他永远展露出完美模样,完全不似在府内的跋扈。
只是可惜,李毓珩如今成立皇帝,并不能给予她同等的爱。
我回答李毓珩的疑惑:?姐姐的执念太深了,所以眼中容不得任何沙子,才做出了这样极端的事。?
?人都是会变的。?
李毓珩沉默不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那个他感受过跳动但未能出世的孩子,又或许是他和沈嘉懿曾经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美好的青葱岁月。
我并不在乎。
许久,他睁开眼,握住我的手。
?婉婉,为朕生一个孩子吧。?
14.
这是我来到后宫的第二年,但却是在这儿过的第一个春天。
御花园内树木抽出新芽,可看着却始终没有宫外的活泼。
?娘娘,走了这么久,咱们去那边凉亭休息下吧。?
自从怀孕后,我就常来外边走动,只是身子日渐沉重,走会儿就要休息。
有太监前来传话:?宜妃娘娘,长秋宫那位托人来传话说想要见您。?
沈嘉懿,我亲爱的嫡姐,我们也已经许久未见了。
长秋宫早日没了往日的繁荣,自从沈嘉懿被幽禁在此后,宫人们也明白大势已去,纷纷作鸟兽散,各自拜去新主子手下了。
沈嘉懿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看到我来了冷笑一声。
?我到是没想到,你这个贱人居然有一天能怀上皇嗣。?
我轻笑:?是啊,你肯定觉得我这种身份低贱的人只配一辈子被你踩在脚下,可现在事实就是我是得宠的妃子,而你不过是一个被废弃的答应,这长秋宫也是你的冷宫。?
?嫡姐你知道吗,我做了一梦,梦里你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也真的做了皇后,而我却一辈子都被你利用,最后更是被一碗汤药送走了我和我的孩子。可是后来梦醒来。?
我将上一世的事情以梦境将给她听,我永远记得那些痛苦的回忆,有时午夜梦回,那种濒死前的窒息感都紧紧萦绕着我,我感觉双腿间的血在不停的留。
沈嘉懿还是那样骄傲,她先是嘲讽我一番,再是一套嫡庶神教论,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突然,她不知从来掏出匕首向我冲过来,?贱人,我要杀了你,只有我才配做皇后,只有我才配站在毓珩哥哥身边!?
还好我早有准备,我知道沈嘉懿找我来绝不是为了叙旧的,提前带了会功夫的太监在身边,一旦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就将她拿下。
太监将沈嘉懿双手反扣在背后,匕首掉落在地,她的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我不再理会。
走出长秋宫后,阳光好得很,我吩咐贴身婢女去请太医,就说今日我见了沈答应受到惊吓,动了胎气。
……
李毓珩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见到我就问东问西,好像生怕我有什么事情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如今被幽禁了还不安分,如果伤到了你和孩子,她死几遍都不够。?
这时太监来报:长秋宫那位,自尽身亡了。
李毓珩听到消息后愣了一下,就摆手表示,交由内务府按废妃处置。
15.
这是我当上皇后的第不知道多少年,在我生的下第一个孩子——如今的太子后,便被封后。
曾经李毓珩对沈嘉懿的承诺,最后确是在我身上实现了,多可笑。
李毓珩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自我掌管后宫后又选了几次绣,他日日流连在新欢旧爱间,精力有些跟不上了。
他躺在美人榻上,回忆着这些年的桩桩件件,从最初登上皇位到现在,所有事情就像走马灯一般浮现。
他说:?婉婉,幸好有你陪在朕的身边。?
我像从前一样为他按揉着穴位,回应着:?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我曾无数次想起上一世的悲剧,想起在后宫的生不由己。
这宫里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可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他一身,他的一句话、一个行为就决定了无数人不同的人生轨迹。
比如爱他却被厌弃的沈嘉懿,
比如怀上过孩子却此生再不能生育的舒嫔,
又比如心有大志却被困在这一隅天地的顾从月。
如果说沈嘉懿是杀死我的直接原因,那李毓珩就是引发所有事情的根本。
我并不爱他,也永远无法爱上他,但需要他的权力。
过了许久,李毓珩也没有回应我的话。
丧钟敲响三声,是为皇帝驾崩。
……
新皇登基,我被尊为太后,移居慈宁宫。
我看着窗外,景物与我刚入宫时并无二致,可确是物是人非。
这一次,我真的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最后更新时间:2024-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