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转瞬间,我整个人便被纳入了一具宽厚的怀抱,鼻间萦绕着清冷的淡香。
这香味,是南宫翊。
那两人在我摔倒的地方察看了一番,便离开了。
我退后一步,拉开与南宫翊之间的距离。
“先生怎会在此?”
“殿下又为何在此?”
“那两人行迹可疑,我怀疑是刺客,所以……”
“所以,殿下是觉得自己可以赤手空拳的对付两名刺客,才如此鲁莽、愚蠢的行事吗?”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几分讥讽。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太过鲁莽。
可是,他又怎会明白,皇兄和元安的安危,于我而言胜过一切。
我重生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他们。
“先生教训得是。”我颔首低眉,不做分辨。
南宫翊却沉默了。
我疑惑抬头,一抹月光洽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黑色的眸子里蕴藏着某种强烈的情绪,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
四目相对,他倏地转身,青色的衣袍转瞬融入夜色之中。
梦蝶带着一队禁军侍卫前来寻我。
见我平安,她才松了口气。
14
为了不惊动宫宴上的众人,皇兄秘密下令封锁宫门,并让禁军仔细搜查宫内各处。
宫宴临近结束的时候,雍华宫突然起火了。
皇兄领着一众臣子们赶往雍华宫,禁军也第一时间被调过去灭火。
雍华宫是安贵妃的住处。
安贵妃向来体弱,御医叮嘱要多卧床休养,故今夜未曾出席中秋宫宴。
我望着雍华宫的方向,觉得这火起得蹊跷。
大火烧了近两个时辰才被扑灭,整个雍华宫都化为了灰烬,有几个宫女和内侍来不及跑出火海被烧死了。
安贵妃倒是性命无碍,只是被烟呛晕了。
次日,元安一早跑到我宫里,给我讲述昨夜雍华宫灭火的经过。
“沈将军冲入火海将安贵妃救出来后,整个宫殿便塌了,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还好有惊无险。”
我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沈尧救的安贵妃?”
元安点了点头:“今日早朝,父王便下旨,沈尧救驾有功,封为禁军左卫将军!”
我手一抖,半盏茶水洒了出来。
自从圣旨赐婚后,镇北将军府的门庭便冷清了不少。
毕竟官场就是名利场,所有的人情世故都是与各方利益相关的。
赐婚后,沈尧便被排挤在利益链之外。
如今,他却因救了安贵妃,再次获得了嘉奖。
这可不像是巧合!
“那两个可疑的内侍可有找到?”我问。
“没有。”元安摇了摇头,“只怕这场火就是那二人所为,只是不知究竟有何目的。”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已化为灰烬的雍华宫。
上一世,这些事情并未发生。
看来,所有事情的轨迹都发生了改变!
15
西南防旱工事繁重,元安只在京都呆了三日便又匆匆赶回西南。
我将元安送至城门外,直至他的车驾远去。
返回城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乞丐,飞快塞给了我一颗樱桃便跑了。
“殿下?”梦蝶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樱桃,“脏,赶紧扔了。”
我看了眼手里的樱桃,笑了笑说道:“听闻,近日城里新开了一间酒楼,叫醉仙居,咱们去尝尝。”
梦蝶不明所以,直到进了醉仙居二楼的雅间,看到南宫翊独坐在室内。
“先生今日怎有如此雅兴?”我走过去,将手里的樱桃放在桌上。
梦蝶默默退出雅间,守在门外。
南宫翊轻轻抬眸:“今日确实有件喜事,想与殿下分享。”
“哦?”
“听说,沈将军的妾室有喜了。”他说。
我一愣。
上一世,顾盼儿邀我一同赏花,自已失足摔倒导致小产,沈尧却认定是我害死了他的孩子,对我是深恶痛绝。
我压下心头的冷意,笑道:“回头,我让人送份大礼去将军府。”
“我替你送了。”
南宫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到我碗里。
我抬眸看他,眼中难掩诧异。
南宫翊笑了笑:“殿下尝尝,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久。
京都城里,一条八卦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传言,沈将军的妾室怀孕了,但是胎儿似乎长得有些着急,月份对不上。
16
许久不曾在我面前出现的沈尧,怒气冲冲地将我堵在了御花园。
“我已隐忍至此,你又何必不依不饶?”
“沈将军,此话何意?”
我挑眉,看着沈尧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我的心情甚好。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沈尧咬牙切齿,“散播谣言,毁人清誉,手段如此下作,也只有你。”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沈尧的一双眼都要喷出火来:“将他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此好笑吗?”
我摇了摇头,缓缓走近他,凑近他的耳边说道:“我是笑你,不仅眼瞎,还蠢得厉害。”
“你……”
“沈将军。”
我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收敛了笑意,“你身为外臣,擅闯后宫,可知该当何罪?”
沈尧浑身一僵,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晚膳时分,少师府又派人送来了一小筐新鲜的樱桃。
我一边吃着樱桃,一边听着宫外传来的八卦。
据说,今日沈尧出宫后,邀了军中几名下属去醉仙居喝酒。
好巧不巧,顾盼儿也去了醉仙居。
他本以为顾盼儿是去寻他。
谁知,她竟是去与别人私会。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沈尧将顾盼儿和那个野男人抓了个正着。
那野男人当众承认与顾盼儿早有私情,只因顾盼儿攀上了沈尧,便想用银钱将其打发。
顾盼儿抱着沈尧哭求原谅,却被他一脚踢开,腹中胎儿小产,血流了一地。
醉仙居的食客们看了好精彩的一出大戏。
17
次日。
沈尧入宫请罪,跪在御书房外痛哭流涕。
“臣,治家不严,辜负圣恩,羞愧难当,请陛下责罚。”
当初,他为娶顾盼儿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顾盼儿与野男人私通又闹得人尽皆知。
将军府在京都变成了个笑话,沈尧属实颜面无存。
可此事毕竟属于沈尧家事,皇兄也只是出言宽慰了几句。
没想到,沈尧竟然主动提请驻守边关。
旁人看来,沈尧这是被情所伤,从此无心朝堂。
可我知,他的野心又岂止于此。
驻守边关,这步棋看似凄凉,实则是置之死之而后生。
沈尧很清楚,只有建功立业,才有机会继续往上爬。
沈尧离京那日,一人一马,形单影只,无一人相送。
如今,他在京都失势,自然人走茶凉。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一人一马渐行渐远。
“殿下,莫非是舍不得?”南宫翊与我并肩而立,似笑非笑。
天边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笼罩着大地。
那一人一马,在一片灰蒙蒙中忽地转过身来,回望了京都许久。
我冷笑一声,并未作答。
不知,我安排的死士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南宫翊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直至走下城楼,他忽地开口道:“殿下,何必执着于眼前,不妨回头看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南宫翊。
蓦然撞入一双深邃的黑眸,目光缱绻,荡漾人心。
“我以为如先生这样清风明月般的人,应该心如止水。”
“恐怕是殿下对微臣有所误解。”
我笑了,走近南宫翊:“看来,我对先生还是了解得不够深。”
他也笑了:“那不妨深入一下。”
18
又是一年中秋。
安贵妃诞下了龙凤胎。
皇兄大喜,下令大赦天下。
安贵妃的胞弟,夏国四皇子阿尔泰带着贡品进京贺喜。
宫宴之上,阿尔泰突然当众开口:“陛下,臣此番前来,一来为祝贺陛下喜得龙凤,二来想为自己求得姻缘。”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神色各异。
夏国与我大秦两国虽联姻已久,但当今大秦皇帝的子女尚且年幼,并无适婚人选。
而唯一达到适婚年纪的人,便是身为大秦长公主的我!
果然,阿尔泰继续道:“臣早就听闻长公主才貌双全、德才兼备,此番一见倾心,故斗胆求娶长公主,望陛下成全!”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夏国四皇子。
上一世,我嫁给了沈尧,而夏国也未曾求娶。
如今这出戏,倒是有点意思。
皇兄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自是舍不得我远嫁的,但如今众目睽睽,他又不好直接驳了夏国的面子。
我转眸看向坐在皇兄身侧的安贵妃,但见她含笑的眼睛里淬着一丝阴冷。
如此形势下,身为长公主的我若不表态,就显得有失大体。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正欲起身。
便见南宫翊先我一步,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伏身跪下。
“微臣向陛下请罪!”
19
皇兄诧异道:“南宫爱卿,这是为何?”
南宫翊开口,语出惊人:“微臣与长公主殿下早已两情相悦。”
整个大殿立时鸦雀无声。
我却笑了。
南宫翊继续道:“微臣家母过逝,服丧未满三年,陛下念臣守孝之心,故暂未下旨赐婚。微臣愧疚,委屈长公主殿下在先,而今又令陛下为难。故,臣有罪。”
皇兄转眸看向我,我亦抬眸。
目光交汇之间,皇兄瞬间了然。
“爱卿不必自责,长公主与爱卿的婚事,朕即允了,自会做数。”皇兄示意南宫翊起身。
然后故意露出一脸左右为难的模样,说道:“只是,夏国王子忽然求娶,也着实令朕始料未及,毕竟我大秦就只有一个长公主啊。”
殿下众臣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纷纷为皇兄献策解难:“陛下,臣等以为,可从世家贵女中挑选适龄的女子封为郡主,当配得上夏国王子。”
“嗯。”皇兄点了点头,然后问向身旁的安贵妃,“爱妃以为如何啊?”
安贵妃神色微变,随即娇柔一笑道:“今日是阿尔泰唐突了,还望陛下莫要怪罪。说到底,他还是太过年轻气盛,难免冲动了些。这婚姻大事,事关国体,哪能由着他胡闹。”
皇兄笑了笑,说道:“两国联姻确实需要仔细斟酌,那便容后再议。”
阿尔泰脸色有些难看,身为夏国王子,当众求亲却被人截了胡,这脸丢得着实有些大!
20
宫宴结束后,我回到寝宫沐浴更衣。
梦蝶将絺巾放置在妆案前便退出去了。
我瞥了眼铜镜中映照的人影:“少师大人,好大的胆子!”
“微臣素来谨慎,凡事皆三思而后行!”
南宫翊走至我身后,拿起絺巾熟练地为我擦拭头发上的水气。
“看来你早已知晓夏国意图。”
“殿下不也猜到了么?”
我与镜中的他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是欣赏。
我转头,冲南宫翊挑眉道:“少师大人如此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又怎知本宫是否乐意?”
“殿下不乐意吗?”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我伸手轻轻抚上南宫翊的脸,指尖自他眉间缓缓向下,抚过他高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滑过线条流畅的下颚,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
“我若不乐意,你当如何?”
南宫翊脸上清冷的神色未变,一如他在朝堂之上,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
只是喉结滚动间,他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沙哑。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令殿下乐意为止。”
话落,他将我抱起,往床榻走去。
整整一夜。
烛火摇曳,罗帐春暖,人影交缠。
次日早朝。
南宫翊神清气爽地从我的寝宫走出。
于是,满朝皆知,太子少师与长公主当真是情深意浓。
皇兄当即下旨,赐婚我与南宫翊,来年春天完婚。
21
不久。
边关传来捷报,沈尧带领边军大获全胜,北夷俯首称臣。
皇兄下旨,着沈尧于万寿节前回京述职。
“殿下想好下步棋要怎么走了吗?”南宫翊气静神闲地品了口茶。
我抬头看向宫中正在搭建的佛塔花灯。
那花灯的样式,与上一世沈饶屠宫前最后一个新年的花灯一模一样。
果然,一切都提前了。
我收回思绪,轻轻落下一子:“散出去的棋子也该发挥作用了。”
原本,宫中一边筹备着万寿节,一边为我筹备来年的大婚。
一派喜气洋洋。
不曾想,西南防旱工事却突发事故。
太子重伤的消息连夜传入京都。
南宫翊奉命带着御医赶往西南。
三日后,西南方向的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消息。
朝堂之上,众臣全都关切地看向传信官。
“太子的伤情如何?”皇兄开口,急切之心溢于言表。
“禀陛下,少师大人一行三日前离开青源驿站后便遇到了山崩,至今音信全无。”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即刻派人前去……”皇兄气急攻心,话未说完便倒在了龙椅之上。
“陛下!”
群臣一片慌乱,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一连数日,御医们都驻守在皇兄的寝殿内。
太子重伤,生死未卜。
皇帝又昏迷不醒。
宫中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22
京都的大街小巷开始传唱一首童谣。
意指,大秦皇族遭到天谴,气数将尽。
皇兄昏迷的第七日。
夕阳隐去了最后一丝光芒,黑夜转瞬便笼罩了大地。
晚膳后,我便让梦蝶关了殿门,早早睡下,养精蓄锐。
午夜时分,宫中嘈杂声起。
宫女、侍卫们大声惊呼:“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我站在殿前,默默地望向宫中最高的那座佛塔花灯。
花灯燃起的熊熊火焰仿佛狰狞的巨爪,撕裂了夜空。
一如前世的那一夜。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整个京都,即便京都城外也能一眼望见。
我紧握着双手,身体微微地颤抖。
“殿下,夜里风凉。”梦蝶走至我身边,为我系上了披风。
我转眸看向梦蝶,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安。
“害怕吗?”我问。
梦蝶点点头,但却坚定道:“奴婢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我冲她笑了笑,举步往皇兄的寝宫走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这一次,我定要护住身边所有的人。
23
“贵妃有令,闲杂人等皆不得入内!”
御林军守在皇兄寝殿门外,手持长剑,严阵以待。
“放肆!”梦蝶出声呵斥,“长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亲妹妹,岂是闲杂人等。”
御林军统领面露冷色:“今夜有刺客潜入宫中,贵妃有令,为保陛下周全,任何人皆不得入内!”
我笑:“我大秦的皇宫何时轮到安贵妃说了算?”
随我而来的一众贴身侍卫纷纷拔剑。
“殿下这是要造反吗?”御林军统领眼中杀意渐起。
“我乃大秦的长公主,守护大秦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任统领一味地阻拦我见陛下,怕是别有用心吧!”
剑拔弩张之际,宫门外忽然喊杀声四起。
太监、宫女们惊慌逃窜。
不过片刻,宫门大开。
黑压压的数千骑兵闯入宫门。
沈饶身着金色盔甲,一骑当先,恍如王者一般。
守护皇宫的御林军见到沈饶带兵闯宫,竟无一人阻拦。
我看着走上殿前台阶的沈饶,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提着染血的长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24
“万寿节还有三天才到呢,沈将军倒是有些着急了。”
“长公主殿下,不是想进去么,正好,我们一起。”
话落,御林军整齐的向两边退开,为沈饶让开了殿门前的路。
我扫了眼殿前的那些夏国死士假扮的御林军,对沈饶说道:“沈将军可知勾结外族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沈饶冷笑:“宫中叛乱,臣是来护驾勤王的,只可惜……臣护驾来迟,陛下暴毙而亡。”
我怒道:“如此明目张胆弑君,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诟病?”
他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丝毫不曾将我身后的那些贴身侍卫放在眼里。
“大秦皇帝暴毙,安贵妃的幼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夏国乃安贵妃的母国,本就是一家,何来勾结外族一说?”
梦蝶忍不住出声道:“我大秦还有太子呢,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族的野种!”
沈饶忽地仰天大笑。
末了,盯着我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缓缓说道:“你觉得我会让太子活着吗?”
我冷冷地盯着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内的双手。
“对了,忘记告诉你。”他似乎很享受胜利者的姿态,凑近我耳边道,“你的那位少师大人也已葬身西南了。”
我将藏于袖中的匕首刺向沈饶的胸口。
他冷笑一声,擒住了我握刀的手腕,一把将我扔了出去。
我的身体撞在了寝殿的大门上,巨大的冲击力令我吐出了一口血。
25
梦蝶和我的贴身侍卫们被夏国的死士用刀架住了脖子。
我忍着身体的疼痛,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对沈饶说道:“就算他日安贵妃之子做了皇帝,与你又有什么好处?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不懂?”
殿门打开,安贵妃走了出来。
“沈将军勤王有功,日后便是大秦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呵呵!”我笑了。
“萧槿!”沈饶咬牙切齿地看向我,似乎我的笑令他有些难堪。
毕竟我曾嘲笑过他蠢。
他一把将我拽住,提着剑闯入皇兄的寝殿。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萧峥的人头落地,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拽着我走,然后平静地问了一句:“你为何如此恨我?”
我一直不明白,上一世我都死不瞑目。
沈饶的脚步猛地顿住。
看向我的目光阴冷,还有一丝惊讶。
似乎不曾料到我会有此一问。
他冷冷道:“你可记得十年前的小山村?”
我一脸疑惑。
沈饶的脸色越发阴沉,盯着我的双眸仿佛毒蛇一般。
他说,十年前他和姐姐一起在山里救了一个身着锦衣的小女孩,并将她带回了村子。
过了两天,小女孩的家人找到村里,将小女孩带走了。
小女孩离开的当天夜里,一群黑衣人闯进了村子,杀光了全村的人,最后一把火烧了村子。
他因为躲在井里逃过一劫,可他的姐姐和父母全都死了。
后来他去了京都乞讨,再次遇到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脸嫌弃,让随行的侍从随便扔了一些吃食给他,便匆匆上了皇家的马车。
而他发现侍从手臂上的纹身竟与当日屠村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沈饶无比愤怒:“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你们萧氏一族眼中,我和我的亲人们连狗都不如。”
我愣住,他说的这些我毫无印象。
26
沈饶双眸通红,倏地举剑抵在我的脖子上:“这血债是你欠我的,是你们萧氏一族欠我的!”
“住手!”
一直守在皇兄身边的老太监忽然冲上前来,“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啊。”
老太监叹息了一声,说道:“当年,你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并非我大秦的长公主,而是夏国的小公主!”
“简直一派胡言!”安贵妃怒叱一声,命人将老太监拿下。
老太监一脸从容,无视架在脖子上的刀剑,继续道:“当年安贵妃来我国和亲,其妹为其送嫁,不料途中遇到劫匪,小公主被劫走,幸而有惊无险被救回……但小公主被劫事关清誉,故此事秘而未宣。”
沈饶震惊不语,看向安贵妃。
安贵妃脸色苍白,神情中难掩慌张。
“沈将军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些夏国死士的左臂。”
老太监话落,沈饶便一剑划破了架着老太监的夏国死士的左臂衣袖。
一块特殊的纹身赫然映入众人眼底。
至此,真相一目了然。
安贵妃故作镇定说道:“阿饶,你切不可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如今这大秦的天下都是我们的!”
沈饶提剑,面色阴沉地走向安贵妃。
夏国死士见状拔剑护主,却被沈饶的亲卫斩杀。
“阿饶,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双儿女……”
不待安贵妃的话说完,沈饶便一剑刺穿了安贵妃的胸口,一如当年对我那般绝决。
“你真以为我傻吗,你和你胞弟的龌龊之事以为我不知道?”
我惊呆了。
没想到安贵妃的那对龙凤胎竟然是乱伦的产物。
27
沈饶忽地回头冲我诡异一笑。
“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染血的手抚上我的脸。
一只利箭破空而来。
“嗖!”地一声划破了沈饶的脸颊。
冲天的火光之中,南宫翊单枪匹马执剑而来。
沈饶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你竟然还活着?”
“让沈将军失望了。”
南宫翊一身风尘仆仆,青色的衣袍上染了些许血渍。
“呵呵,没想到南宫大人还是个情种,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自寻死路!”沈饶一脸轻蔑。
“我对槿儿确实是情根深种。”南宫翊目光深情地看向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沈饶的眼中升起了一抹异样的神色,似嘲讽、似恼怒、又似嫉妒!
“所谓的一代名臣,竟如此无脑,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的是你!”
屏风之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沈饶脸色剧变,倏地转身看向身后穿着龙袍,精神饱满的大秦皇帝。
瞬间,寝殿内外涌现出了一大批大秦将士。
统帅之人,正是当年我安插在沈饶身边的那名死士。
沈饶满脸的不可置信,愣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
他猛地瞪向我,怒吼道:“是你?”
我轻轻一笑。
是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从他离开京都的那日开始。
太子受伤,皇兄昏迷全都是我设的局。
就为了请君入瓮!
“不许笑!”沈饶恼羞成怒。
我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不是你!萧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是!”
我毫不犹豫地将藏在袖中的另一把匕首插入了他的胸口。
沈饶怔怔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
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28
来年春天。
皇兄下旨,我与南宫翊大婚。
婚礼前夜,南宫翊潜入我的寝殿,爬上我的床。
“少师大人真是却越来越恣意妄为了。”
“殿下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我躺在他怀中,用手指轻轻勾住他的一缕头发,问道:“为何选我?”
上一世,南宫翊自恃清高,不屑与他人为伍。
这一世,却主动来帮我。
这是我一直疑惑不解的。
南宫翊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我腰间的软肉:“微臣觊觎殿下许久,耐何殿下却看不见,那便只能主动些了。”
他看着我,目光火热而深邃,洞穿人心。
“那你又怎知我会选你?”
他笑:“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心头一震,瞬间泪目。
大婚当日,十里桃花盛开,整个京都绯红一片,甚是好看。
南宫翊牵起我的手,对我说:“这一刻,我等了一生一世。”
最后更新时间:2024-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