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辰手撑在两侧,缓缓低下了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颈肩,在我耳边轻轻说,“也可,做这府邸的女主人,别说这些兵器了,这府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
我重重咳了一声,结结巴巴道,“无...无功不受禄。”
奇怪,怎么感觉脸火辣辣的,手心里全是热汗,心跳也莫名加速,兴奋中夹杂着些许不安。
他不会是给我下毒了吧!
我瞅了瞅外面,声音有些颤抖,“不早了,我要回家了,我爹该担心我了。”
我慌张地推了推宋星辰,发现他竟然纹丝不动,心尖一颤,什么时候他力气这么大了。
“我还有好多宝贝没给你展示呢,我让管家去给老将军带个口信,留你在这吃晚饭,嗯?”宋星辰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鼻尖快要怼上我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我我我先走,回家准备准备,明日你再来找我。”
我语无伦次。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啥子!
“好,那我明日再来找你,今天你也乏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我轻轻一推,竟又推开了,来不及思考,趁此机会,赶忙往外跑。
6.
“哎——”
看着角落里的流星锤,我发出了第三百二十一次叹息。
对宋星辰的提议说不心动是假的,前日随口搪塞说的话,昨日他便真来拜访,还带了一双流星锤当随手礼。
“宋大人英俊潇洒,对小姐又这么情深,比那家中三妻四妾的牧凌将军好多了,小姐你在愁什么呢?”
看着小桃一脸天真的花痴脸,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故作深沉,“你不懂。”
“我是不懂,那牧将军前日刚与小姐和离,今日又抬进一位娇滴滴的姨娘,你都不知道京城里都传成什么样了!”小桃愤愤不平地说道。
“哦?说什么了?”
“他们说小姐您粗鄙无礼被牧将军休了,不仅丢了老爷的面子,以后也没人敢娶你,谁不想要个温柔可人的娇娇女。我气不过上去呛了几句,说宰相大人向小姐说亲,他们还说小姐您白日做梦!”
我看着小桃眼眶微红,眼珠粘在睫毛上,似落非落,惹人怜爱,这就是娇娇女吗?
我思忖一会儿,不争馒头争口气,不就是娇娇女吗?谁还不是了!至于宋星辰,大不了嫁给他后天天叫他扎马步,耍大刀。
7.
“小姐,宰相大人提着狼牙棒来了!”
“马上就来。”
过了半刻钟。
我涂完第四层妆粉,在铜镜前矫揉造作一番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打扮后说不上是沉鱼落雁,但小家碧玉也是有的。
当我踏出房门,门外等待已久的小桃似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退后几步。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姐,你这脸白得太吓人,嘴巴好像刚吃完小孩!还有这胭脂,都快涂到耳根后来!我就不该放任你自己在里面捣鼓!”
看着小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摸了一下嘴,“这口脂是涂得多了点……”
话音未落,我就被小桃拉进屋里,一顿修整。
小桃看着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还教了我斩男十八式,便赶忙催着我去前厅。
宋星辰看到我明显一愣。
我看到茶几边的狼牙棒也是一愣,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他不会是想……每次来都送我一把兵器吧。
宋星辰轻笑,“走吧。”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怎么今日坐马车?”
宋星辰歪了歪头看我,眸中星光闪耀,语气竟显得有些宠溺,“没办法,我可不想让我的小姑娘劳累。”
小姑娘?!这三个大字直击我内心深处柔软之地。
从小到大,除了幼时隔壁那位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哥哥会称呼我为小姑娘,其余人都是指名道姓的叫我,有时还叫我野丫头,连我的前夫也因为我的粗鄙休了我。
宋星辰是第二个温和地笑着看我,叫我小姑娘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摒弃掉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低声道,“走,上车。”
忽然想到刚刚小桃的斩男十八式,我双手搅作一团,腿弯了弯,含羞带怯夹着嗓子说,“宋哥哥,咱们这是去哪里呀?”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看到宋星辰打了一个聚灵。
这天,也不冷啊?
8.
“南边新开了一家丰乐楼,听说味道很不错。”
我夹着双腿,提着臀,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上车后。
我摸了摸金灿灿的内壁,满脸羡慕,“大哥,你就不怕被抢劫吗!”
话说一半,我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宋哥哥,扶风还从未见到这么漂亮的马车呢。”
宋星辰原本坐直的身体僵了僵。
我以为斩男十八式初见成效,没想到紧接着又看到他打了个聚灵!
“扶风,你哪里不舒服吗?”
难道是我操作有问题?
我对着宋星辰温柔一笑,然后侧过身,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在默念了三遍莫生气后,我转头轻推了他一下,“讨厌~”
宋星辰咽了咽口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没有再讲话。
咕咕——
这不雅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是蕙心纨质的我发出的!
“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看着宋星辰笑而不语的样子,为了证我清白,我嘟起了嘴,举起了双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准备来个口技表演蒙混过关。
嘿嘿,我爹老是说我小时候不学好,尽学些杂七杂八的耗时玩意儿。
这时候不就用上了!舌头刚微微卷起……
咕咕——
该死,它怎么又叫了!
宋星辰轻笑一声,对车外说道“陈叔,走小道吧。有人嘴馋了。”
谁嘴馋了!你馋我都不馋!
我正想挥挥拳头吓唬吓唬他,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小猫咪!
陈叔一个急刹车,我没坐稳,往前扑去,一头撞向了宋星辰。
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哼,宋星辰声音低压,似乎忍着剧痛,“这么个小美人要是守活寡可就太可惜了。”
我怎么听不懂呢?
刚想抬头问问宋星辰你这什么意思,车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人,遇到一群小喽啰,要不要..……”陈叔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
“无妨。”转头又对我说,“我们可能遇到不义之士,下车看看他们要什么。”
我掀起帘子,只见马车前站着几个小混混,手持棍棒,还时不时地往地上吐口水,很专业。
一眼就看出来是想在这偏僻小道上打个劫。
天时地利人和,这不就轮到我表演了。
我害怕地看了一眼宋星辰,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悄悄360度旋转扭了大腿一下,痛得我泪水哗哗冒,依偎在他的身旁,瑟瑟发抖,“宋哥哥,我怕。”
“柳妹妹,我也怕。”
???
我没听错吧?
对面的小混混听到我们对话,顿时大笑起来,笑容邪恶又淫荡。
“哈哈哈,看不出来是两个有钱的孬货。把钱交出来,男的马上放你走,女的么..……嘿嘿嘿,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
我撇了眼缩在我边上,身体颤抖还假装镇定的宋星辰和瘸着腿站在后面的陈叔,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老弱病残,我们三全占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
我抹了一把脸,挺起身子,往前走了几步,面色不屑,语气冷漠又无情,“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DuangDuangDuang,两回合不到,这群小混混就被我打到在地,就这?
看着地上连连求饶的小混混。
啧,打遍天下无敌手,这就是高手的寂寞吧。
“柳妹妹,幸好有你,不然今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我听着宋星辰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天似乎是有点冷哈。
9.
马车安全到达丰乐楼。
宋星辰率先跳下马车,在一旁接我。
我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马车门口,下车时故意一脚踩空跌进了宋星辰的怀里,眨巴眨巴眼睛,“多谢宋哥哥了,宋哥哥的胸膛好温暖呢。”
宋星辰把我扶稳,凑过身,一脸关切的看着我的眼睛,“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我夹着嗓子温声细语,“宋哥哥不用担心,扶风没事呢。”
我在心中暗喜,宋星辰不打聚灵了,看来斩男十八式已经被我拿捏到位。
进了丰乐楼。
刚坐下,宋星辰就给我倒了一杯茶,“扶风妹妹,今日可是嗓子不适?来,喝点水润润喉。”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宋星辰,这是榆木脑袋吗?不解风情。
刚抿了一口茶,便听到了那熟悉又恶心的声音。转头一看,这不是我那前夫吗!
“柳扶风,没想到你追我都追到这里来了,你不要再纠缠我!”牧凌蹙眉看我,身后跟着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应该就是刚抬进门的四姨娘了。
牧凌意识到我在看他的四姨娘,颇为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加害莺莺?”
莺莺?我还锤锤呢。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懒得理他。
“柳扶风,你想对我欲情故纵?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牧凌看我转头不语,满脸不屑。
对于这种明明长相普普通通却还很自信的男人,真的很下头,我当初真是被鬼眯了眼,嫁给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想玩什么把戏!”
一忍再忍,是包子。
我拍案而起,扇了他一巴掌!
牧凌一愣,随即抬手向我挥来,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一声娇呼迫使我睁开眼,便看到牧凌一拳揍向牧凌,牧凌被打了个踉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惊得嘴张成一个O字型,进击的白斩鸡!
宋星辰冷笑一声,“牧将军怕是还没有搞清楚情况。扶风已经与你和离了,而我正在追求她。”
牧凌整个身体一凝,擦去嘴角的血迹,“不知宰相大人在此,失礼了。”
他阴霾的眼底流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宋大人莫要被这女子给骗了,她今日打扮得倒是温柔得体,你可知她平时多么的蛮狠无礼,还残忍杀害我的子嗣,难登大雅之堂!”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虽然粗鲁了一点,但是我没他说的那么狠毒!
他那两孩子确定不是他院里那堆婆娘自导自演?
“你礼貌吗?”
我咬紧了后槽牙。
“你给我……”
宋星辰打断了我的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仍旧是淡漠冰凉。
“牧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污蔑开国元老之女。皇城这么多将军,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我,眼中含着几分宠溺,“像扶风这般古灵精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哪里是京城那些千篇一律,大径相同的女子比得上的?”
望着那双漆黑的瞳眸里泛起的点点笑意,我低头臊脸地一缩脖,脸红到了耳根,第一次自然流露出小女儿的娇羞。
“我……我真如宋哥哥说的那般好嘛?”脑中闪过一丝嫁给宋星辰也能凑合的想法。
牧凌见着我这副神情,惊疑不已,“柳扶风,你这是吃错药了?!”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抬头瞪着他,毫不避忌地跟他对视,“你懂什么,这是爱情的力量!”
宋星辰见我眼睁得滴溜圆,低低地笑出声,笑容温润肆意,“今日是我与扶风的桑间之约,就不留牧将军了。”
我点头如捣蒜,还不快走,真没眼力见。
牧凌阴郁地看了我一眼,搂着他的四姨娘走了。
10.
酒足饭饱后,我慵懒地瘫在凳子上,拍了拍鼓起的小肚子,“这家食肆真好吃。”
“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走吧,我带你去踏青。”
我欣喜地点了点头,吃喝玩乐,人生乐事。
11.
夜晚,我趴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圆月。
我已经三天没见宋星辰了。
心里又气又堵还有点伤心。
那日还未到踏青的地方,马车就被人拦截了,是宋星辰的暗卫。
暗卫跟他耳语几句,宋星辰就叫马车夫送我回家,他有急事需要处理。
心中难免有点失落,但还是故作大度,让他赶紧去处理吧。
没想到回程途中,随意一瞥,竟看见宋星辰抱着一位女子从百花楼里出来。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急事,那女子柔若无骨地缩在宋星辰怀中,想必比我来得温顺,瞧着他俩恩爱的模样,心中空落落的,多了几分难过。
后来从管家嘴里才晓得百花楼是男子寻欢作乐的烟花之地。
心中难过更甚。
本以为宋星辰会和他人不同,没想到也是混球一个!
扑哒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贼是新来的吧!偷东西都敢偷到将军府了!
我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蹲在院中的角落。
只见那黑影大摇大摆地走到我房前,准备入室。
说时迟那时快,我朝着那人身后使出一套拳法,结果半分没伤到他就算了,还被他轻轻一拉,禁锢在他怀中。
奇耻大辱!
我怒气冲冲地抬头,却没想到撞入了一双倒映着我身影的黝黑眸子里,“你来干什么!”
“我忙完事后便想你想得紧,想马上看到你,等不到明日清晨便爬墙来了,说来好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如此失礼的事。”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愣了好一会,才猛地瘪瘪嘴,眼泪刷刷得落下来。
“怎么?百花楼里那位姑娘不要你了?”
宋星辰一脸心疼,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听到此话,脸上带着诧异,随后哑然失笑,“难怪这几日我派人给你送了不少小玩意儿,你连个回信都没有。”
我吸了吸鼻子,这几日只要是他送来的,直接叫人扔到柴房里,眼不见为净。
“那姑娘是我昔日在囊乡县当官时,结交的好友之妻。前些日子他升官进京任翰林学士一职,没想到路上受到伏击,死了。皇上下旨要彻查此事,那日暗卫告诉我他的妻子流落在百花楼里,当日我赶去时,她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平复下情绪后,我撅了撅嘴,状似不禁意,“我还以为她是荷包姑娘呢。”
宋星辰薄唇轻轻勾起,淡淡的月光渡在他薄削的唇上,他搂住我的肩膀,微微下压,把我大半个人搂进怀里,“你还记得幼时有个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哥哥吗?”
我四五岁大时,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一位妇女和一个七八岁大身体虚弱的男孩。
在乡野间,最不缺的就是调皮捣蛋的孩子。显而易见,那个体弱的男孩成了王二牛带头捉弄的对象,从小正气凌然的我,看不下去,打得王二牛哭着回家找娘,然后那个年长我几岁的男孩成了我的小跟班,我成了他的小姑娘。
后来他举家搬离,我哭得撕心裂肺,还学着大人的样子,磕磕绊绊绣了个荷包当作长大后相认的信物。
痛哭了几天,我就跟王二牛去山里爬树摘桃,把这事忘了。
我挠了挠头,兴奋道,“宋星辰,原来是你啊!”
宋星辰低垂着眼眸,狡黠一笑,“现在不宋哥哥长,宋哥哥短了?”
我眼珠滴溜一转,头枕在他的胸口,娇滴滴地用手指在他胸口打转画圈,夹着嗓子,学着前些日子听的戏曲,“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登时,身旁人又打了一聚灵。
12.
几日后,我成婚了,这次的新郎是宋星辰。
宋星辰翻墙入我院的第二日,便敲锣打鼓地上将军府提亲,惊呆了京城众人。
城中女子各个怅然若失,男子各个百思不解,爹娘依依不舍,只有我乐不可支。
顶着凤冠呆坐到夜晚,脖子又酸又涩,腹中饥饿难忍,我掏出了床褥下藏的花生,枣子,为了避免蹭掉口脂,我像只松鼠一样用两个大门牙飞快刨着食物,枣沫,花生沫溅得到处都是。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惊得我赶忙把吃了一半的枣子塞回被褥下,猛地抬头,和宋星辰四目相对,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烛火摇曳,合卺酒后,床幔散开。
“你竟然有肌肉!之前怎么没有!”
“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最后更新时间:2023-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