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林元元,28岁,理工科博士在读,国家重点项目青年技术骨干。出事那天,我在实验室调试一个过热模块,系统临界值突然异常,警报声响起,我第一个扑过去关阀门,来不及戴隔热手套。下一秒,我听见爆裂声,眼前一片白光。
死亡并不像我想的那样震撼人心,它来得迅速而寂静,就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吹灭。
再睁眼时,我坐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桌前,手边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
我不在实验室。
我不在医院。
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林霜,别发呆啦,趁热吃。”对面一个男孩推了推我的手臂,笑得一脸得意,“我特地请你来吃的,今天的面放了三个蛋。”
林霜?这是我妈的名字。
我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现在的手——白净、瘦削,带着十八岁的稚嫩骨感,不是我28岁为科研写材料写到骨节变形的手。
看着墙上的日历,我在……1988年!
更让我心脏一滞的,是这声音,这张脸。
许嘉诚。我妈当年那个风头最盛的“男朋友”。
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他,我是我妈收养的孩子,她一个人觉得冷清便收养了我,虽然是收养的孩子,但是对我是极好的,从来不曾亏待我。
关于许嘉诚,我听别人说起过,他们年轻时谈恋爱,我妈考上了大学后面又退了学陪他创业,我妈的脑子是顶好的,大学里学了不少有用的知识,在她的帮助下,许嘉诚没几年就创业成功,但是创业成功没几年,他便开始慢慢暴露本性,甚至家暴我妈,卷走了我妈全部积蓄,另娶了别人。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妈经常对我说:“元元,你长大了别学我,女人不能太信人。”
那年我八岁。
我现在才明白,她不是在说教,是在后悔。
我经常看见她翻那些泛黄的奖状、手稿、录取通知书、退学申请……
有些纸都破边了,却被她用塑料薄膜裹着,像是裹着她自己没活成的那部分人生。
可现在,我睁开眼,就坐在这场人生最错误的起点上。
我变成了林霜,十八岁的我妈。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嘉诚,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我尽量模仿林霜的语气,那种温顺、略微腼腆的样子。
“你不是说喜欢吃这家的番茄鸡蛋面吗?”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今天放榜,你排全省第五,我们得庆祝一下。”
我心头一震。放榜?1988年?第五?
也就是说,现在是我妈高考出成绩的那几天。
她考得非常好,却因为家里长期以来的打压和许嘉诚的教唆而退学,选择和许嘉诚一起创业,最后被抛弃回到镇里。
我轻轻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语气出破绽:“嘉诚,那我谢谢你啦。”
他笑着拍拍我的手背,然后凑近了点,眼神透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冲劲和算计:“小霜,我们别读大学了,咱们去深圳,干电子厂,我哥那边有人。等赚到第一桶金,我就娶你。”
就是这一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妈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喜欢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本子上,我之前看过她的日记,她所经历的事情我基本都了解。
前世我妈就是从这个承诺开始,错过了一生。
我低头,轻轻把勺子放回碗里。
“我要是不读大学,那我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想去杭城大学继续学习。”我抬起眼,看着他。
“小霜,去电子厂也不是个坏事啊,我们可以边打工边……”
“嘉诚,”我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我高考前不是说了吗,我想继续读书。”
他终于皱了眉头:“你以前没这样。”
“那是以前。”我笑了笑,“现在我想清楚了,我要上大学,我要读书。”
说完我起身,没再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面馆。
我知道我这一走,等于提前把他们的恋爱终结掉了,但我没犹豫。
因为见过我妈在日记里有多后悔。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毁掉我妈的人生。
两个多月后开学,我终于又进入了我妈当时上的大学——杭城大学。
开学第一天,我便注意到宿舍门上,贴着新室友名单。
“402宿舍,林霜、高雪、李云、孙美琴。”
高雪。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差点笑出声来。
当然是她。
我妈当年的“好姐妹”,嘴上永远说着“你最好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却在背后一点一点把我妈从朋友圈、竞赛小组里挤出去,偷成果、抹黑她、抢导师推荐,一步步地蚕食我妈的人生。
我推开宿舍门。
一个圆脸女孩站在床边,见我进来,扬起甜美的笑容:“林霜,太好啦!我们以后就是舍友啦!”
她笑得那么无害,像是一只还没露出爪子的猫。
要不是我看过我妈的日记,我真的会被她骗到,从上初中开始,她就和我妈在一个学校,总是暗自和我妈较劲,背地里没少给我妈使绊子。
我也笑着走过去:“是啊,真的是太好了。”
她还没做坏事,现在一切都“干净得很”。
但我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一次,她没那么容易得逞。
这一世,我要用我所有的理智、理性、经验和意志,替林霜——我妈——重新活一次。
2
高雪是那种人——一见面就很会讨喜,讲话软绵绵的,嘴角永远挂着温吞的笑,眼睛弯弯的像会发光,恰到好处地自来熟。
见面的第二天拎着绿色帆布包走进宿舍,风扇嗡嗡响,她抖了抖裙摆,一边向其他两位昨天没来的舍友做自我介绍一边自觉地往我床边靠。
“林霜。”她的声音甜腻又带点试探,“听老师说你是咱们宿舍考得最好的,哇,全校第一名,好厉害哦。”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仿佛真的佩服得不行。
我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审视”,慢悠悠放下正在叠的床单,冲她笑笑:“还好吧,运气。”
她眨眨眼,有点惊讶我没接她的彩虹屁,顿了顿才继续说:“我们现在只是分了专业,后面会选方向和导师,你想选哪个导师呢?”
她的语气轻巧,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但我知道她在试探我,想知道我们会不会成对手。
我没答她,弯腰铺被子,一边淡声回:“我还没决定。”
这话一说出口,她语气微微变了:“你没决定?你考得那么好,选什么方向都能行,导师都会收你的。”
“所以才得再琢磨琢磨。”我把被角掖进床垫,“选错了太可惜。”
高雪站在原地没接话,片刻后才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了隔壁宿舍有个女生腿特别细,是不是跳舞的。
她一边讲,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硬纸板包着的玻璃瓶,“我妈做的腌黄瓜,超脆,我带了一点,要不要尝尝?”
“谢谢啊,但是我刚吃饱,这会不太想吃。”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之前她给的东西,我都会乐呵呵地应下,然后大肆夸赞一番。
她眼底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这点我记得很清楚——她的“人情”从来都不是随便给的,而是试探和网罗的一部分。
我妈那一代人常说:做人要知趣,不要轻易得罪人。
但我从来都知道,接受那些“贴心”的馈赠,有时候比当面撕破脸还要危险。
后来选导师时,我毫不犹豫地报了顾庆飞——学校里研究计算模型方向最权威的导师,上一世我妈的导师。高雪也想选他,可顾老师一年只收一个学生,她自然没了机会。
自那之后,她在课上总喜欢坐在我附近,表面若无其事,实则时时留意我在做什么,学到哪一步。
第一节自习课时,我在做数学题,她坐在我前排,频频回头问:“这个你怎么写啊?”“你写得好快,可以借我看看吗?”
我知道她想套我的答题思路,甚至可能偷偷抄我的模型草图——前世我妈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学习”的。高雪学得慢,记得牢,从来不会一次性全拿,而是慢慢蚕食。
我笑着把演算纸递给她看:“这个你别记了,我这道题思路不太对,老师上课讲的跟我写的不一样。”
“哦——真的吗?”她故作惋惜。
我笑而不语。
我当然知道自己写得对不对,我就是故意写错的。
我要她记得牢,然后在该露馅的时候栽个漂亮。
最后更新时间:2025-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