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有很多皇子,但只有我李仙仪,凭借原配长女的身份和精明强干的手段,成为了钦定的皇太女,将来继承大统。
我一生也算波澜壮阔,遇到的唯一可敬的对手却仅有贺之献。
此人心狠手辣,一心只想扶持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上位。
我们朝廷上针锋相对过,暗地里派心腹刺杀过,无数次交锋。
然而,一场宫宴,我死于贺之献的谋划。
我不甘心,临死前派出全部杀手,只为夺取他的头颅。
我躺在漫天飞雪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一睁眼,我回到那场宫宴的两年前。
父皇说要给我和贺之献赐婚。
1
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我捂着嘴,鲜血还是从指尖淌下。
十七弟慌了神:“长姐,长姐,你怎么样?我叫了太医,你坚持一下……”
他通红的眼眶巡视全场,最终落在他高洁无尘的拄着拐杖的表哥贺之献身上:“表哥,是谁要害长姐……是不是你,我,我早就说了我不要这个储君之位……”
我死死盯着他,笑了一声。
“功败垂成,我认了,但贺大人,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我从小就报复心强。
毒入肺腑,我却硬生生拖了三天。
安顿好后头的一切,派人不计代价杀了贺之献,把他拥戴的十七弟过嗣到宗亲王府,再无储位之望。
做完这一切,我带着怨恨,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我娘是武将之后,年轻时也曾驰骋沙场,要是她看见我做的这些,一定会夸我的吧?
再睁眼我回到建宁十七年,又是一个冬天。
骤然得知自己重生,我心里只剩下满腔喜悦,和对未来的壮志踌躇。
我用五天的时间,适应了这副十九岁的躯体,并且罗列出贺之献的党羽,和那场毒杀案的始末。
门外传来侍女的窃窃私语,我打开门:“何事喧嚷?”
侍女纷纷俯首,面色惶恐:“回殿下,是今日午门处斩裴大人,不少百姓正沿途送行。”
话音未落,似乎想到裴元衡的案子乃我亲手所办,又顿时噤声。
这是当年贺之献给我挖的第一个坑。
江南贪墨案我急于求成,错信伪证,冤枉了裴元衡。
贺之献便趁势相救,收裴元衡为幕僚,日后,也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我赶紧起身,策马飞驰到午门。
这次,我要让这个天下第一谋臣,成为我的座下宾。
“慢着!”
我翻身下马,快步过去。
沿街跪倒一片,忽然,我的裙裾被一道极轻的力道拉住。
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手都在抖:“殿下,裴大人一心为民,真的是冤枉的,求您再审审吧。”
我蹲下身,轻拍她的手:“阿婆放心,事有不公,我必平之。”
说完我走上台,接过屠刀,亲手砍断了枷锁。
裴元衡被我扶起来,面露惊讶。
我高声道:“此事尚有疑虑,个中内情我会亲自向父皇禀明。”
监斩官自然无有不应,我刚准备带他回府,便听一阵马蹄声。
贺之献手举明黄圣旨:“圣上有旨!”
他疾步而来,望见我竟直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我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他眼神一偏,这才看向裴元衡。
“我找到证据了,裴大人,我替你翻案。”
2
台下百姓纷纷高呼:“贺大人明察秋毫啊!”
“殿下英明神武!”
“一向不对付的皇太女殿下和贺大人都为裴大人说话,可见其中冤屈啊!”
台上,我和贺之献分庭抗礼,谁都不肯让出裴元衡。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殿下可是亲手将裴大人送进监狱的人,如今怎么改变心意了?”
我冷冷道:“本宫处事办案从不曾改变心意,是裴大人被无辜卷入党派之争,贺大人为敛英才不惜让其以身犯险,好手段。”
贺之献眼里闪过一丝杀意,盯着我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裴元衡后退两步,无奈道:“下官听不懂两位在说什么,外头风雪大,下官还是回大理寺听候审问吧。”
他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此番多谢殿下和贺大人出手相处,下官必结草衔环以报。”
事情已了,我也打道回府。
没想到贺之献突然拦住我,眼神莫名:“殿下,是不是也……”
我莞尔道:“是,本宫也看上了裴元衡,贺大人,恐怕你要割爱了。”
他愣了愣,不再说话。
“殿下!殿下!”
不远处,一个华服小公子招着手跑过来,笑容明艳。
他气喘吁吁地把斗篷披到我身上:“殿下,你已经七天没有召见我了,什么时候再陪我练字呀?”
百姓是最喜欢看热闹的。
“听说这位贺之渐公子,是殿下所有面首中最得宠的,现在看果然如此。”
“就是这俩亲兄弟,长得也太像了。”
是的,他叫贺之渐,是贺之献的亲弟弟。
我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疯,一场马球赛,他说从此对我死心塌地,还要搬到皇太女府做我的第十五个面首。
本来贺家人我是个个都只想敬而远之的,但看着贺之献铁青的脸色,我答应了。
不过现在,刚被贺之献谋害,还没缓过神来,看见一张如此相像的脸,我很难不迁怒于他。
于是我只好摸摸他的脸,安抚道:“最近事忙,你先乖乖等我。”
被忽视的贺之献脸色难看得不像话:“之渐,跟我回去。”
贺之渐对他哥叛逆心理最重:“我不,我要留在殿下身边,殿下需要我。”
贺之献难得地出言不逊:“她需要你个屁!她府里十五个面首,七个谋士,要不是看中你背后的贺家,你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贺之渐被他哥骂得眼眶通红,还非要犟嘴:“那起码我也有用,不然贺家她怎么就看中我而不是你。”
我及时拉住他:“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家。”
我瞥了一眼这位呼风唤雨的少卿大人,心情好了不少。
我走近:“贺大人,你若想开了,我府中第八个谋士的席位,留给你。”
3
回到府中,我就把贺之渐赶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现在我可以确定,贺之献也重生了。
前世他虽然找到证据,但没来得及向陛下求一道圣旨,私扣囚犯鞭刑五十,但这次他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
而且,他试探的目光在我身上频频流连。
二十多年的宿敌,我无比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当年的账,现在可以一笔一笔清算了。
次日,我便微服去了大理寺。
裴元衡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淡淡道:“下官何德何能,竟让殿下和贺大人竟相出手。”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因此直接坐下道:“本宫今日来,是想请裴大人为我助力,将来本宫登基,大人的鸿鹄之志,尽在掌握。”
他笑了笑,没有轻易动摇:“实不相瞒,殿下,贺大人已经来过了。”
果然,贺之献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势在必得。
我抽出腰间的玉佩,摆在桌面上:“凭此玉佩,可号令本宫治下军队,本宫用人不疑,裴大人,是做贺之献的幕僚,还是未来宰辅,我想,应该很好选。”
他犹豫片刻:“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贺之献身边,做我的内应。”
我和贺之献在对方身边安插眼线不是稀奇事,但我一直缺一个,重中之重,能给他致命一击的人物。
达成同盟,我准备离开,临行前,我郑重作揖:
“这回你的无妄之灾,乃本宫与贺之献斗法之果,我欠你一个道歉。”
他连忙侧身,避开了这个礼。
出了大理寺,我只觉神清气爽,未料迎面撞上贺之献。
他冷笑挑眉:“昨天不是还说让我做第八个谋士,怎么,下官现在只能排第九了?”
“裴大人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贺大人若是不满排到第九,可以去同之渐商量商量,既是亲兄弟,说不定他会愿意让位于你。”
这话对骄傲的贺之献来说是侮辱。
他铁青了脸色:“你当我是你府中那些奴颜媚骨的东西?”
我耸耸肩:“本宫有权有势,长得也好看,他们只需要给本宫唱唱歌跳跳舞,就能保全家富贵,这么好的差事,谁不想做?”
我佯装叹气:“贺大人哪怕吃味,也不必如此苛责他们。”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没过几天,我收到了份请柬。
是皇后筹备的马球会。
我蓦地想起前世的这场马球会,我带贺之渐赴宴。
他在草场上突发心悸,重重坠马,被贺家接了回去。
贺家借此在朝中弹劾我强纳面首,私德不修。
我与贺家、皇后最后一丝体面的遮羞布也被扯去。
一念及此,我应了请柬,却强硬地把贺之渐留在家里。
我从小跟着娘亲,骑马射箭、马球投壶,就没有不成的。
如此大的盛会,自然得亲自上场打两场。
只是这回我的搭档被我关在府里,我策马巡视四方,终于站定,将手中的杆抛出。
一人稳稳接住。
我笑道:“贺大人,令弟身子抱恙,不知你能否替代?”
4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走下台利落上马。
“愿为殿下效力。”
皇太女殿下联手贺大人,不能不称为奇谈。
十七弟兴奋地朝我们挥手:“长姐,表哥,加油!”
一时,众贵女官眷纷纷侧目。
贺之献打马球虽比不上我,也不至于太拖后腿。
于是,一场本来不抱期待的马球赛,竟也让我酣畅淋漓。
此番的头彩是一杆长枪,赢了之后,皇后身边的宫女亲自送过来。
不少官眷夫人也围上来。
“殿下英姿,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是啊是啊,我家五郎仰慕殿下已久,只期待有朝一日能为殿下效力,服侍殿下呢。”
“我家二郎今科刚夺探花,也是十分钦慕殿下风姿。”
我扶额,我虽说不介意外头如何说我私德不修,却也不想家里养这么多心眼多的闲人。
这时,贺之献身边的小厮跑过来:“殿下,我家大人说方才不慎扭伤左踝,恐怕陪不了殿下了。”
绝佳的借口,我托词去看看,连忙逃离了看台。
掀开帐帷,我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右腿。
前世,他就是因为我派去的刺杀而右腿残疾,终身不良于行。
一道凌厉的目光紧紧审视着我,我抬起头,他却笑了。
语气森冷:“殿下,小厮不是说下官伤的是左踝吗?殿下何故盯着我的右腿看?还是说,殿下心底,一直以为下官右腿有疾。”
森寒的语气让我后背发凉。
他慢条斯理斟了盏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我。
“殿下,你也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我脑中瞬时清明:“你故意的。你故意让皇后筹备这场宴会还给我送请帖,就是为了看我这回会不会救贺之渐。”
他点头:“殿下聪慧。”
我心中只觉懊恼,实在是轻敌。
本来敌在明我在暗,尚能不动声色地布局绞杀,现在看来,又是一场僵持的死局。
“前世你杀我一场,我也杀你一场,扯平了,今生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我转身就走,手腕忽然被攥着。
“殿下,前世,我没有杀你。毒不是我下的。”
“怎么可能?”震惊过后,我镇定道,“那是谁?”
他又缄口不言。
“罢了,我能自己查。”
我掀开帐帷,差点撞上一盘子瓜果。
“长……长姐,我给你和表哥送点吃的,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十七弟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
我敷衍了两句便离开了。
贺之献为人阴险狡诈,却有一点同我相似,用人必不疑。
裴元衡在他身边一个月,便拿到了一份暗桩名单。
其中甚至有一个我部下的将领。
贺之献勘误江南贪墨案要的封赏,便是调赵将领去他的大理寺。
看来这份名单是真的了。
裴元衡送来的还有一份河东袁氏的族书。
袁家掌握边军五万,数年来中立,若我能与其联姻,何愁区区贺家。
这倒是我没考虑过的路子。
然而次日早上,侍女急匆匆地闯进来。
“殿下,贺大人去宫里领封赏了!”
我不大耐烦:“他求的什么?”
“贺大人求陛下,赐婚您二人。”
最后更新时间:2026-03-01